沈府,梧桐院,
沈囡囡屏退了所有丫鬟,反手插上房门。
床上摆着一件大红的嫁衣,金线绣的凤凰,栩栩如生,裙摆上缀着细密的珍珠,每一颗都圆润饱满。
这是三皇子下午的时候派人送来的,婚期急,特地送过来看合不合适,
沈囡囡一直放着,没试。
她看着那身嫁衣,伸手摸了摸那只凤凰的翅膀,指尖微微发颤。
然后她走到柜子最里面,从箱底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外袍。
那是阿朝的衣裳。他留在她这里的,那天在谷底,他穿着这件衣裳抱着她,在河岸上走,在山洞里烤火。后来他走了,衣裳留了下来。
她一直舍不得洗,怕洗去了他身上的味道。现在那味道已经很淡了,只剩下一点点皂角的清香,混着旧布料的气息。
她把它叠好,放在桌上,和自己的嫁衣并排摆在一起。
一件大红,一件玄色。一件嫁衣,一件旧袍。
她看着它们,任由眼泪爬满了脸颊,
然后转身,拿起那件大红的嫁衣,慢慢穿在身上。
嫁衣很重,层层叠叠的锦缎压在身上,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料子冰凉,贴着肌肤,没有一丝暖意。
嫁衣很合身,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走到梳妆台前,从妆奁里拿出那支桃花簪――阿朝送的那支。银质的,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桃花,花瓣上嵌着一颗红宝石。
她把簪子插进发髻里,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美得不像真的。
沈囡囡走到桌前,拿起火折子,点亮了早就准备好的两支龙凤烛。
她把红盖头拿起来,轻轻盖在头上,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朦胧的红。
她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烛光透过红绸,星星点点的,像碎金子撒在眼前。
跳动的火光透过红盖头,在地上投下两个模糊的影子。一个穿着大红嫁衣,一个穿着玄色常服,并肩站着,像一对真正的新人。
她慢慢跪下来,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旁边,摆着萧云昭的那件旧外袍,
她拉着那件衣服的衣摆,眼里含着泪,勾唇一笑,
“阿朝,我来嫁你了……”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哽咽,
“一拜天地……”
她弯下腰,额头贴在地面上。冰凉的,硬邦邦的,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她直起身,又拜下去,
“二拜高堂……”
额头再次贴地。她想起父亲鬓角的白发,想起母亲红红的眼眶。父亲说“你受委屈了”,母亲说“你怎么这么傻”。她不委屈。不傻。只要能救他,只要能让他活着回来,她什么都愿意做。
“爹,娘。”她的声音涩涩的,“女儿不孝。让你们操心了。可女儿不后悔。这辈子,我只嫁他一个人。我的心,只能是他的。”
最后,她挺直脊背,对着那件玄色常服,深深弯下腰,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夫妻……对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