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白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带着一丝犹豫,
“桃花谷的事,丞相那边似有所察觉。现在杀一个王爷,属下怕您的身份暴露。”
阿朝斜眼看着他,没说话。
莫白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淌,可他不敢抬头,就那么跪着,等着。
“你在教我做事?”阿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可莫白的脊背瞬间绷紧了。
“属下不敢!”
阿朝没再看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擦干净了,可是还是觉得不干净!
他忽然烦躁起来,把帕子扔在地上。
“萧云霆那边,怎么回事?”
莫白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了:“属下无能,还没查出来。但是……”
他顿了顿,“户部尚书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主子以大事为重。”
阿朝没说话,莫白能感受到一刀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
莫白硬着头皮说,“还有沈小姐那边……问了您好几次了。”
他不敢抬头,
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主子一向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从不会因为私事耽误大局。
可自从沾上了那个沈小姐,主子的理智就像被人抽走了一根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阿朝低头看了看自己――玄色的袍子上溅了血,不太明显,可凑近了能闻到血腥味。他皱了皱眉,
“备水。”
阿蛮愣了一下:“主子?”
“小姐她不喜欢血腥味。”
阿朝摘下面具,露出那张沾了血的脸,妖冶得不像话,又冷得不像话,
“洗干净了再回去。”
阿蛮应了一声,转身去打水。
莫白还跪在地上,没敢起来。
“萧云霆的事,继续查。”
“是。”
“还有――”他顿了顿,“宫里那边,盯紧了。”
“是。”
阿朝跨坐到浴池里。
冰凉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冲淡了血腥味,可冲不淡他眼底那层暗沉的东西。
他看着水面上的倒影。
那张脸,妖冶,冷峻,沾着水珠,像一把刚淬过火的刀。
他忽然想起沈囡囡的脸。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她亲他的时候,嘴唇软软的,带着甜香。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水面上的倒影又变成了那个冷冰冰的、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他伸手,把水面搅碎了。
------
将军府,梧桐院。
夜深了,
沈囡囡的闺房里,帐子密密地垂着,兔子窝在她脚边,缩成一团白毛球,耳朵耷拉着,睡得正香。
阿朝今早出门到现在都没回来,连句话都没留,
可她今天太累了,应付完那帮老头,又被哥哥拽着去看粮草,再加上连日来操心银子的事,根本就没睡好,
她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这人,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月光从窗纱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匹黑色的缎子。
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那目光黏在她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她猛地睁开眼。
帐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掀开了,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惨白的线。
一个人站在床边,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暗影里,
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正吐着信子盯着自己的猎物。
“阿朝?”她试探着叫了一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