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浅青的天色中,朝阳刚从海平面浮起,铺得一海碎金。
海风依然凛冽,早早出海的渔民个个脸颊冻得通红,眉眼却亮得惊人。
他们穿着结实的皮毛冬衣,踩着微凉的晨浪,在摇摇荡荡的渔船上,迎着朝光撒网。
这片海域与如今的死海全然不同,没有一丝凶煞戾气。
领头的渔民嗓音洪亮粗犷,扯着嗓子唱着渔歌。
“朝逐金波暮载光,潮生潮落岁岁康嘞——”
海风朗朗,古老的渔歌坦荡热烈。
“风也平去浪也静,瀚海潮温鱼虾丰啊——”
周围几艘渔船的渔民齐齐附和,震得晨雾都轻轻震颤。
众人手腕发力,沉甸甸的渔网破水而起,满网银鳞跳动,肥硕的海鱼在网中蹦跳、流光四溅。
“今年的海格外厚!”
年轻的姑娘撸起袖子,双手死死拽住网绳,满脸喜气。
“这一网够抵往日三网!”
站在船头的老者鬓发微白,望着满舱渔获,感慨道:
“是神明护佑沧海,浪稳风柔,年年馈予我们生机。”
日上三竿,满载而归的渔船队列缓缓归港。
岸上,白衣祭司等待已久,迎着归航船队轻声祷告。
“愿海风常驻,愿归帆有期。”
岸上等候的人们纷纷垂眸,合十双手,跟着低声颂念。
在虔诚的颂念声中,渔船一一靠岸。
渔民们熟练地从船里跳上岩滩,开始卸鱼。
孩童们光着脚丫飞奔而来,围着满满一舱海货欢呼雀跃,清脆的笑声洒满沙滩。
“阿姐!今天有没有大鱼!”
“有!今晚咱们全家吃最鲜的海鱼!”
白日的喧嚣渐渐落幕,暮色渐起,人们在沙滩上点燃一堆堆篝火。
火光跳跃摇曳,驱散了海滨的寒气。
干燥的木柴噼啪轻响,新鲜渔获串在木架上,被炭火慢慢炙烤,油脂滋滋滴落,香气袅袅升腾,萦绕着整片沙滩。
渔民、祭司围火而坐。
有人翻动鱼串,有人研磨调料,有人唱着渔歌。
“今年风调雨顺,咱们又安稳一年。”
有人端起陶碗,轻声感慨。
“不止今年。”祭司轻声接话,“有神明照拂沧海,只要我们勤恳度日,岁岁年年皆是丰年。”
“说得对!岁岁年年皆是丰年!”
众人应和着,碰碗饮酿,火光中映着一张张红扑扑的面庞。
钟临静静站在梦境边缘,看着这一幕滚烫鲜活的过往,心中有些唏嘘。
她余光望向梦境与潮汐之神。
神明的眼眸被深蓝色的兜帽遮住,钟临看不分明。
梦境中的人们被火光映照着,浑身暖洋洋的。
梦境与潮汐之神的皮肤却透着一股近乎非人的冷色,祂静静凝望着那片繁华旧影,与之格格不入。
钟临从祂的侧影中读出了几分落寞寂寥。
钟临想,祂应当无比怀念那时的海廷吧。
因为无比怀念,因为总是反复想起,据此生成的梦境,才如此真实、鲜活。
下一瞬,梦境流速骤然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