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柏川心里咯噔一下,沉得厉害――说到底,还是为了钱。
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小美啊,天上不会掉馅饼的。你别财迷心窍了,赶紧回来行不行?钱咱们慢慢挣,房子也慢慢攒,我一直在努力,总会有的。”
“慢慢挣?”这句话像是戳中了樊胜美最痛的那根神经,她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委屈和尖锐,“我等得起吗?我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天天盼着在上海有个自己的家,盼来盼去,连个首付的影子都摸不着!靠你买房?靠你我这辈子都得住合租房,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车窗外的日头毒辣辣晒着柏油路,热浪隔着玻璃涌进来,她攥着手机,指尖都捏得发白,语气里带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不靠你了还不行吗?我自己想办法。这一趟回去,几十万到手,我再凑点,付个小公寓的首付绰绰有余。我自己有房,比什么都踏实,也不用再看谁的脸色。”
“小美你别冲动――”
王柏川还想再劝,话刚说半句,听筒里就传来了“嘟――”的忙音。
樊胜美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王柏川盯着挂断的界面,不死心地又拨了一遍,听筒里立刻传来机械的“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连着试了两次都是一样的结果,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也被拉黑了。
他靠在驾驶座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车外的日头晒得柏油路泛着热浪,双闪灯在路边一下一下地闪,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跳。
刚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樊胜美发来的短信:你别操心了,也别跟着她们瞎掺和。等我回去,房子首付的钱就有了。我也不是没良心的人,真赚到了,少不了你一份,你对我也算不错。
王柏川看着短信,心里又酸又涩。
她心心念念全是那套房子的首付,连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都敢信,劝都劝不回来。他没辙,只能翻出安迪的号码打过去。
“安迪,”他声音带着点疲惫,“我打过了,没用,她连我也拉黑了。”
安迪那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意外:“连你也拉黑了?那她有没有说自己现在具体在哪儿?往哪个方向去了?”
“半个字都不肯透露。”王柏川苦笑了一声,“就一门心思要去接邱莹莹,说能拿到几十万。我怎么劝都听不进去,油盐不进。”
“行,我知道了。”安迪语气沉了沉,“你先忙你的吧,这事我再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副驾上的关雎尔立刻凑了过来,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焦急:“安迪姐,怎么样?王哥他问到樊姐的位置了吗?”
安迪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可用的人脉:“没有,胜美连他也拉黑了,什么都不肯说。”
“那怎么办啊!”关雎尔急得声音都发颤,“她一个人往边境走,连个准信都没有,真要是出点事,连找都没地方找去。”
“别急。”安迪定了定神,已经有了主意,“苏然手段挺厉害的,只要手机号还在开机状态,就能大致定位到位置。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帮忙查一下。有了大致方位,就算拦不住她,也能让当地的人多留意着点。”
关雎尔攥着手机,指尖飞快地给谢滨发消息,字里行间都透着压不住的急:谢滨,樊姐现在彻底联系不上了,把我们电话都拉黑了,铁了心要往打洛去。你那边有进展吗?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谢滨就回了过来,语气带着点歉意:我已经跟西双版纳那边的同行打过招呼,往打洛去的主要路口、客运站都会帮忙留意。但她这个情况不算失踪,是自己主动过去的,人也没真的失联,只是拉黑了你们,没法正式立案走技术侦查,不能全时段监控,只能托人顺路盯着,力度有限。
关雎尔咬了咬下唇,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又敲字:那能不能找那种技术厉害的人,通过手机号锁定她的位置啊?只要知道她大概在哪儿,我们就能想办法拦。
谢滨回得很快,语气很坚决:这个真不行。技术定位是严格的侦查手段,得立案走正规审批流程。她现在既没犯法,也不算失踪人口,私自定位是违规违纪的,查到要受处分的,我不能这么干。
关雎尔看着屏幕,心里凉了半截,蔫蔫地把手机递到安迪眼前:“安迪姐,你看……谢滨说不合规矩,没法定位。”
安迪扫了一眼屏幕,眉头微蹙,倒没太意外。
谢滨是正经编制内的警察,守规矩是本分,这种擦边的事确实难让他做。
她沉吟了两秒,心里已经有了人选:“没事,他吃公家饭的,确实不能破这个例。我找苏然,他路子野,有办法。”
说着她就拨了苏然的电话。
苏然那边背景里带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听起来正忙着,接起电话时语气还带着点漫不经心:“姐?怎么又打过来,不是说不管了吗?”
“还是得麻烦你一下。”安迪也不绕弯子,“胜美现在把所有人都拉黑了,具体位置完全摸不准。你能不能找人想想办法,通过她手机号定个位?不用太精准,知道她大概往哪个方向走就行。”
苏然那边翻文件的声音停了,顿了两秒,语气带着点无奈:“姐,不是我不帮,是这人纯纯自己往火坑里跳,咱们犯不上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啊。我上午刚开完股东会,一堆业务等着签字呢。”
“我知道路是她自己选的。”安迪语气放软了些,“但毕竟同住一层,真眼睁睁看着她出事,谁心里都过不去。就当帮我个忙,查个大概方位,心里有个数就行。”
苏然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松了口。
安迪的面子他从来不会驳,两人这么多年处下来,跟亲姐弟没两样,这点事他不可能推。
“行吧,你都开口了,我还能说不行。”苏然叹了口气,拉开办公桌抽屉翻出个旧u盘,插在电脑上,“我先跟你说清楚,别信电影里那套,输个号码三秒就定位到门牌号,全是瞎拍的。我这边只能通过基站数据测大致范围,误差不小,还得等数据同步,没那么快。你别催,给我半小时,我给你个结果。”
“好,不着急,你慢慢弄。”安迪悬着的心稍稍落了点,“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这个。”苏然那边已经点开了程序,语气又恢复了平常的散漫,“你先回公司,有结果了我第一时间发你。”
时间一分一秒地往前挪,安迪回了公司也安不下心,文件摊在桌上半天没翻一页,隔两三分钟就按亮一次手机。
她素来冷静,可一想到樊胜美正一步步往边境的圈套里钻,就没法完全置之不理。
苏然的办公室里,键盘声敲得密不透风。
屏幕上滚动着基站反馈的数据包,一行行代码刷得人眼晕。
他确实懂行,可现实从来不是电影――没有什么输入号码三秒定位到门牌的神话,基站定位本就受地形、基站密度影响,边境一带山多林密,信号本来就飘,想揪准一个移动的手机号,更是费劲儿。
足足耗了快一个小时,屏幕上才终于跳出一个相对稳定的大致范围。
苏然指尖顿在键盘上,捏了捏发胀的眉心,拿起手机拨给安迪。
“姐,查到了。”
安迪几乎是秒接,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在哪儿?具体位置能确定吗?”
“目前就在勐腊县周边。”苏然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模糊的红圈上,语气很实在,“精准位置做不到,没那么神。你再等会儿,我再校准校准,尽量把范围缩一缩。”
“那她到打洛镇了没有?”这是安迪最关心的事。
苏然拖动鼠标扫了眼路线,很肯定地回:“还没,离打洛还有段距离。不过这信号特别不稳,时有时无,定位飘得厉害,估计她那边地形偏,信号受干扰了。”
他猜得没错,只是没料到樊胜美走的根本不是正经公路。
勐腊县城的客运站边上,樊胜美按照邱莹莹的叮嘱,找了个蹲在路边拉客的摩的师傅。
谈好四十块钱送到打洛镇口,她把挎包往胸前一抱,侧身跨上了摩托车后座。
师傅是本地人,熟门熟路拐进了山间小路。
说是路,其实就是被车轮压出来的土路,坑坑洼洼遍布碎石,摩托车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晃。
两边是密得透不进光的橡胶林,高大的芭蕉树遮天蔽日,手机信号跟着山路七拐八绕,一格两格地跳,有时候拐个山坳直接就变成无服务。
樊胜美被颠得头发都散了,一手死死攥着包带,一手紧紧扣住车座架子,连掏手机的空都没有。
她心里却半点退意都没有,反倒觉得这小路偏僻,没人查,正好神不知鬼不觉地过去。
她甚至催了师傅两句:“师傅,麻烦您快点,我那边朋友等着呢。”
风呼呼地刮过耳边,带着山林里湿热的草木气。
她满脑子都是金表和现金,压根没心思去想,这荒无人烟的山路,藏着的到底是捷径,还是她根本兜不住的风险。
而苏然这边,看着屏幕上时不时就消失一下的红点,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他心里大概有了数――这不是在公路上,是往山里钻了。
他没跟安迪多废话,只是指尖继续在键盘上操作,尽量捕捉着时断时续的信号,把定位范围再往准里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