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日。
卫乘风正在院子里练刀。
那柄锈刀早已换成了亡命坞铁匠铺里新打的精铁直刀。
刀身上淬了蛊族特有的蛊毒,劈在木桩上时毒液渗进木纹,木桩的断口处滋滋冒着暗绿色的细沫。
他正收刀入鞘,忽然听到院墙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
有人在喊镇武司,声音尖得刺耳,顺着亡命坞狭窄的巷子一路传过来,越传越远,越传越密。
镇武司来了!
包围了亡命坞!
卫乘风握刀的手猛地一抖。
清微山上的记忆一瞬间全涌上来……
山门前如林般矗立着的镇武卫的刀光,那道一掌拍碎山门恐怖身影……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木桩上,木桩上的蛊毒溅了几滴在手背上,烫得他嘶了一声。
云怜汐从屋里冲出来,脸色发白。
院墙外人声越来越乱,有人在喊抄家伙,有人在骂朝廷鹰犬。
“卫郎,我们现在还对付不了他们。”
她拽着他的手臂,眼神惊惶。
“走吧,不要意气用事。”
卫乘风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忽然松了。
逃命这种话,由她说出来,就显得自己没那么没担当,没那么窝囊了。
但也不能立即答应下来,否则就太过轻浮。
于是,他把刀往腰间一挂,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如果此刻逃走,怎么对得起这里的兄弟们、师父们对我的栽培?”
云怜汐急得攥紧了他的袖子。
她满脸焦急,在她眼里卫乘风就是这样重情重义有担当的人。
此刻看他还在顾虑那些亡命徒,心里又酸又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又不是不回来,先躲过这一劫……”
“卫哥哥果然是个有情有义的奇男子。”
一道清丽的嗓音从屋顶飘下来。
一个少女从瓦檐上翻身跃下,赤着的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落在地上时只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响。
她身量娇小,皮肤是小麦色的,一双杏眼又圆又亮。
黑发编成十几根细辫子垂在肩头,辫尾缀满彩色的蛊虫石和兽牙。
耳垂上挂着一对拇指大的银质蛊笼,笼里关着两只通体碧绿的蛊虫在缓缓蠕动。
腰间束一条五彩织锦腰带,腰后挂着一只拳头大的竹篓,篓口用细密的蛛丝网封着,里面隐隐有东西在爬动。
少女赤着的双脚踩在院子的泥地上,脚踝上那串银铃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荡。
少女名叫阿蛮。
一个多月前,她偶然在亡命坞的集市上,与卫乘风为了争一盏骨雕灯笼吵了起来。
后来又连续几次偶遇,两个人在窄巷里狭路相逢过,在酒楼里错点过同一道菜,在蛊族摆摊卖蛊虫时又撞见了他。
种种机缘巧合下,两人莫名其妙就成了朋友,然后少女又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卫乘风。
一切的一切,都巧合的仿佛是天注定的一般。
只能说……
缘,妙不可。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