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酒廊吧台旁,一个穿着水绿色旗袍的女人正背对着他,和身旁的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旗袍的剪裁极好,贴合着她纤合度的身段,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髻,一枚小小的珍珠发簪点缀其间。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株雨后空谷里悄然绽放的幽兰,清雅静谧,自成一个世界。
那人正是今棠,她身边的人是安迪。
“安迪姐,你觉得刚才的第二乐章,圆号的部分是不是处理得稍微急了一些?”今棠的声音很轻,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软。
安迪点点头,“是有点,不过整体的声场还是很饱满的。”
赵启平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只是那道身影,那个侧脸的轮廓,让他移不开视线。
他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却已经被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古典韵味深深吸引。
曲筱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当她看清那个身影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扭曲了。
“又是她!”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然后想也不想,就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
“哟,这不是关大助理吗?怎么,你也附庸风雅,跑来听这种听不懂的玩意儿了?”曲筱绡的声音尖利,充满了挑衅。
今棠缓缓转过身。
她看到曲筱绡,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曲小姐。”然后,她转头对安迪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旁边的人都听清楚,“安迪姐,我们走吧,所谓‘夏虫不可语冰’,和她说不通的。”
曲筱绡愣在原地。
她听懂了“我们走吧”,也听懂了“说不通”,但中间那句像鸟语一样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今棠和安迪从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投过来的,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目光,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而站在不远处的赵启平,在听到那句“夏虫不可语冰”时,眼睛骤然一亮。
他看着今棠的背影,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惊艳。
这个女人,不仅美,而且……有趣到了极点。
曲筱绡察觉到了他的失神,一股夹杂着羞辱和嫉妒的怒火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狠狠地将手里的香槟杯砸在地上,尖锐的玻璃破碎声,让她成了全场瞩目的小丑。
赵启平的眉头狠狠皱起,他看都没看发疯的曲筱绡一眼,转身就走。
曲筱绡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嫩肉里,留下几个带血的月牙印。
剧院门外。
音乐会就结束后,今棠刚和安迪出来,一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911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谭宗明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上车。”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今棠弯起眼睛,跟安迪道别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可就在谭宗明准备发动汽车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剧院门口,动作停住了。
他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气质儒雅清隽的男人正从里面走出来,那人的目光,正直直地落在他的副驾驶座上,眼神里带着一种来不及收起的,惊艳与探寻。
谭宗明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不发地升上车窗,隔绝了那道令人不悦的视线,然后猛地踩下油门,黑色的跑车发出一声低吼,汇入了夜色车流之中。
老狐狸的占有欲,在沉默中,再次疯狂滋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