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如兰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刚好听见齐衡这句问话。
当即翻了个白眼,走上前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屋里的人听见。
“小公爷这般惦记,不如亲自带着大夫去庄子上看看?”
齐衡一愣,赶忙往后退了半步。
“五妹妹这是什么话。”
“我什么话?”盛如兰冷笑一声,“打从我四姐姐没来上课,你这眼睛就没离开过她那个空位。怎么,元若哥哥这是心悦我那四姐姐?”
这话一出,学堂里的空气瞬间僵住了。
跟在如兰身后的盛明兰猛地停住脚步。
她双手死死捏住手里的帕子,头垂得更低了,指关节泛出一片惨白。
齐衡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着脖子都开始发烫。
但他知道这话不能认。
一旦认了,平宁郡主知晓,必定会去为难今棠。
而且当众谈论一个未出阁姑娘的清誉,传出去对今棠百害而无一利。
“五妹妹慎!”齐衡猛地抬起头,语气冷了几分。
“我不过是见同窗连日未归,随口问候一句罢了!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盛长柏也沉下脸,转头呵斥如兰。
“五妹妹!成何体统!一个大家闺秀,张口闭口就把这等浑话挂在嘴边,还不快回你的院子去!”
盛如兰被自家哥哥当众训斥,涨红了脸,气得直跺脚。
“你向着外人!”
她一扭头,带着身边的女使怒气冲冲地走了。
盛明兰全程一不发,趁着长柏跟齐衡赔不是的空档,悄无声息地行了个礼,转身追着如兰的方向走了。
回去的路上,如兰走得飞快,嘴里一直念叨个不停。
“二哥哥就知道训我!我哪句话说错了?”
她突然停住脚,转身看向跟上来的明兰。
“六妹妹,你评评理!刚才元若哥哥那个紧张的样子,分明就是喜欢四姐姐!”
明兰停在几步外,手里的帕子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
“五姐姐别多心,许真就是同窗之间的关怀。”
“关怀个鬼!”
如兰啐了一口。
“他什么时候关怀过你和我?眼睛全长在四姐姐身上了!”
如兰冷哼了一声,扯了扯手里的丝帕。
“不过喜欢又怎么样?齐国公府那是什么门第?平宁郡主那是连皇亲国戚都不放在眼里的。”
她盯着明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四姐姐不过是个庶出,这种身份,就是给齐小公爷做妾人家都嫌晦气。她还想飞上枝头当正头娘子?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庶出”两个字,直直地扎进了明兰的心里,她呼吸滞了一瞬。
在这个家里,她也是庶出。
她的生母也是妾室,甚至连林噙霜那个得宠的地位都不如,早早就在后宅的争斗里丢了命。
哪怕她平日里处处藏拙,谨小慎微,这身份也是她身上一辈子洗不掉的烙印。
盛明兰低声应了一句,“五姐姐说得是。”
到了岔路口,明兰跟如兰分开,独自回了寿安堂。
一进屋,盛老太太正坐在榻上看账本。
见明兰进来,老太太抬眼打量了她一下。
小姑娘脸色发白,眼角微微耷拉着,整个人都没什么生气。
“怎么了这是?散了学回来,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明兰走过去,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回祖母,没什么,就是今天听先生讲课有些乏了。”
老太太把账本放下。
“既然乏了,就早些回屋歇着去吧。”
明兰没多说什么,行礼退下,挑开帘子进了里屋。
盛老太太坐在外头,看着摇晃的门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房妈妈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走过来,放在几案上。
“六姑娘今天这神色,瞧着是不太好。”
老太太重新捡起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在手指间慢慢拨动。
“还能因为什么。书塾里那个齐家哥儿,太招人眼了。”
房妈妈压低声音。
“老太太是觉得,六姑娘心里……”
“她是个通透的孩子。”老太太叹气,“只可惜,齐大非偶。”
老太太太清楚这后宅里的弯弯绕绕了。
平宁郡主是什么心性?
无论是四丫头还是六丫头,她都看不上。
“她现在觉得委屈、觉得难受,等以后进了火坑,那才是真要命。”
老太太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她转头看向房妈妈。
“前两日,贺老太太派人送了信来?”
“是。”房妈妈立刻回话,“说是过几日得了空闲,想带着她那孙儿贺弘文,来府上给您请安。”
盛老太太点了点头,伸手端起桌上的热茶。
“贺家这门亲事,稳妥。你去库房开门,把前些日子收的那两块徽墨和上好的宣纸找出来备着。”
房妈妈笑着应下。
“老太太放心,那日一定办得妥妥帖帖的,让咱们六姑娘也出来见见客。”
盛老太太吹了吹浮沫,语气笃定。
“去办吧。另外派个人去城外柳溪庄看一眼,四丫头那个肺痨,到底是真是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