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也足够陌漓月把宗门上下的事务理得清清楚楚。
她将外门弟子的教习任务分给了孙不弃、莫问天和柳如烟三人。
孙不弃虽然拄着拐杖,但金丹后期的修为在弟子们面前已是高山仰止,更何况他活了三百多年,经验丰富,讲起修炼要点来深入浅出,弟子们听得入了迷。
莫问天不善辞,但胜在实战经验丰富,专门负责带弟子们去后山演练对敌技巧,一把短刀舞得密不透风,看得年轻弟子们目瞪口呆。
柳如烟则接了炼丹基础和灵药培育的课,她本就心思灵巧,又肯钻研,半年多来在灵药园里练出了一身好本事,教起弟子来比沐雨还要耐心几分。
沐青沐紫继续管着村外驻点和仙味轩的往来,秦飞张远负责后山山谷的日常运转,沐雨带着几个木灵根的弟子守着药圃,乔遇之则接下了丹房的日常事务。
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即便是陌漓月离开三五个月,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出发那日,陌漓月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衫,轻装上路。
毕竟,她的储物腰带有二十四个独立储物空间,一个装了必备的丹药灵石和她修炼用的东西,一个装里灵果灵蔬,还有一个装满了各色美味佳肴。
看上去像是出门踏青的寻常女子。墨九尘和她一样,一身白衣,腰间挂着那把墨剑,身无长物。
两人没有惊动太多人,只跟沐青沐紫说了一声。沐紫想跟,被陌漓月一个眼神按了回去。她只好蔫蔫地站在院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
出了青云村的范围,官道两旁的景色便渐渐开阔起来。早春的田野里,麦苗刚刚返青,一片嫩绿铺向远方。路边的野桃树开了零星的花,粉白的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陌漓月坐在墨九尘的马上,被他圈在臂弯里,看着那些忽近忽远的春色,心情莫名轻快起来。
“咱们往哪个方向走?”陌漓月低头问她。
墨九尘想了想用手一指:“先往南走。南边有座青州城,临着一条大江,听说江鲜不错。再到江州转船,顺着水路往东走,就能到海边了。”
“行。出发喽。”陌漓月兴致勃勃策马前行。
山间云气轻薄,漫过青石板蜿蜒的山道,放眼尽是抽芽翠枝、漫坡野棠,瞧着便是人间踏青的好光景。
陌漓月策马走在前头,一身素白襦裙裁得柔和轻便,并无修士惯常的繁复云纹、华贵灵金点缀,仅袖口滚了一圈极淡的月白绣线,腰间松松系着素绢软带,垂一枚温润白玉佩。
乌发只用一支简单玉簪绾起,鬓边斜插两朵刚摘的浅粉山樱,裙摆随缓步轻扫路边青草,眉眼温婉恬淡,不见半分修者凌厉煞气,任谁远远望去,都只当是城中出游赏春的寻常闺阁女子,周身灵气敛得干干净净,半点仙光不露。
身侧并行的墨九尘,与她身着同色系白衣,衣料却是清冷云纹鲛绡,衬得身形挺拔清绝。
他未束繁复发冠,墨色长发半束于脑后,余下发丝随风轻扬,一身素白衬得面容冷玉无瑕,唯独腰间反差极烈――一条玄黑锦带稳稳束腰,悬着一柄通体暗沉的墨剑。剑鞘浑然如墨,无半点纹饰,仅剑柄缠绕经年磨损的深灰布条,剑身敛住全部杀伐剑气,安安静静垂在身侧,与一身素白衣衫相冲相融。
二人步调平缓,不御飞剑、不踏云光,如同凡人眷侣相伴踏青,一路闲看溪涧流泉、遍野繁花,若无腰间那柄藏尽锋芒的墨剑衬着,全然看不出这两位皆是踏过仙途万丈的修行之人。
陌漓月偶尔勒马下地,看见路边不知名的漂亮野花,连根带花尽数收入储物腰带。
姿态松弛悠然,墨九尘便慢半步等候,两道身影融在漫山春色里,温和得毫无威慑。
路过第一个镇子时,陌漓月在路边的摊上买了几串糖葫芦,自己留了一串,塞给墨九尘一串。
墨九尘看着手中红艳艳的糖葫芦,沉默了片刻,咬了一口,酸得眯了眯眼。
陌漓月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被他瞪了一眼,才勉强收了笑,把自己那串递过去:“你吃我这串,我这串甜一些。”
第二个镇子,她在街角的布庄里停了一刻钟,买了许多各色的布料不说,还买了不同款的成衣,男款女款,不下二十来件。
喜得布庄的掌柜,笑起来跟弥勒佛般,见牙不见眼。直呼:“姑娘眼光独到。”
墨九尘靠在门框上等她,看她跟掌柜讨价还价,眉飞色舞的模样,跟在陌园里那个沉稳持重的门主判若两人。
他嘴角悄悄弯了一下,没有让她看见。
到了青州城时,两人先在码头边的酒楼上吃了一顿江鲜。
清蒸鲈鱼、红烧鳜鱼、鱼头豆腐汤,陌漓月吃得心满意足,连汤底都喝了个干净。
她放下碗时忽然感慨:“果然,下馆子的乐趣还是明显的。”
墨九尘给她盛了一碗鱼汤,没接话,但眼里的笑意比窗外的春水还温柔几分。
“那以后多带你出来品尝。”
饭后两人在江边散步,看晚霞染红了半条江面,几只渔船悠悠地往回划,桅杆上的灯笼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陌漓月靠在江边的栏杆上,忽然说:“墨七,你说咱们以后要是走累了,就在这样的小城住下来,每天吃不一样的美食,会不会也挺好?”
墨九尘想了想,认真道:“也不是不行。”
陌漓月被他逗笑了,伸手捶了他一下,他也没躲,任她软绵绵的拳头落在肩上。
第二天他们买了一条中等大小的船,顺着江水往东走。
船不大,六米长,桅是半新的,但干净整洁,这种古风款的船只,陌漓月还是头一次坐,在里面绕了一圈。
有个小船舱,足够她二人休憩。卖家还准备了些日用厨具和一些木炭,显然,在这船上想要生火做点吃的也不是难事。
船头上是双排桨,一边三叶,看样子正常行驶需要六个划桨的船工。
不过这对她和墨九尘来说不是问题。她俩随便划划,力气都比过六个壮汉。
陌漓月坐在船头,一边划船,一边看两岸的青山缓缓退去,时不时用神识扫扫江底的情形。
江面烟波浩渺,一叶扁舟浮于碧水之上。
陌漓月斜倚船头,素白裙摆轻垂水面,手中木桨缓缓划入清波,划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两岸层叠青山如黛,伴着行舟徐徐向后退去,山影倒映江中,随水波轻轻晃荡。
她看似悠然赏景,丝丝柔和神识却悄无声息沉入江底,清点着水底穿梭的游鱼、静卧的卵石。
墨九尘挨着她身侧同坐,一身白衣与她相映,手中木桨跟着她的起落节奏轻摇。
可他心思全然不在江上风光,澄澈目光总是不由自主黏在她柔和侧颜,看鬓边碎发被江风拂动,看她垂眸远眺时温婉眉眼,常常看得失神,手中船桨慢上半拍,打乱二人原本整齐的划水节拍,引得小舟微微晃动。
陌漓月透过神识窥见江底成群游鱼穿梭,心头忽然生出兴致,调转船头寻了处临水小镇靠岸。
她兴致勃勃拽着墨九尘踏入集市,一口气买下十余根鱼竿,两只大木桶,又搜罗了满满一包猪下水作鱼饵,拎着大包小包快步奔回小船,眼底满是期待,一心要体验一把钓鱼佬的快乐。
想像是美好的,现实却及其残酷,钓鱼佬的快乐她没体会到,但空军队伍的的确确又多了一员大将。
数根鱼竿尽数抛入江中,大块猪肝饵食渐渐泡得发白,江底游鱼来去游走,却无一条肯咬钩。
半晌过去,她连一尾极小的鲫鱼都没能钓起,妥妥成了空军一员。
反观一旁纯粹陪玩的墨九尘,不过随意抬手甩了两竿,转瞬便拉起一条鲜活白条,银亮小鱼在桶中扑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