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后的十万大山,绵延千里,峰峦叠嶂,古木参天。越往深处走,人迹越罕至,连打猎的村民都不敢轻易踏足。陌漓月独自在山林中御剑飞行穿梭了半日日,终于在一处极深的峡谷尽头,找到了她想要的地方。
那是一处天然的绝顶,三面绝壁环抱,壁面光滑如镜,仿佛被巨斧劈开一般。顶峰有一片平坦的巨石,石面被风雨打磨得温润如玉,方圆足有数十丈。抬头望去,天空散落的金光恰好汇聚在这片巨石之上,将天地灵气都收拢在了这一方天地之中。
陌漓月蹲下身,手掌贴着石面,灵力探入地下。片刻后她站起身来,微微点头。这山峰的岩层极厚,能承受雷劫的余波,四周的山峰也能阻挡雷劫的扩散,不至于波及青云村。更难得的是,此地灵气充沛,地势聚拢,渡劫时所需的灵气补给也能更充沛一些。
她记下了位置,又在附近的几处转折处设下隐匿阵法的标记,这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陌园时,已是除夕的上午。院子里张灯结彩,沐青正带着弟子们挂灯笼贴春联,红彤彤的一片,将陌园装点得喜气洋洋。灶房里飘出浓郁的肉香,秋娘挽着袖子正在炸年货,油锅里噼啪作响,几个小弟子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等着。
陌漓月穿过这片热闹,回到自己的二层小楼里,关上门,开始整理所有的东西。灵古,丹药、法器、灵符、阵盘,一一清点完毕,全部收入一枚普通的储物戒指之中。又将她惯用的二十四桥明月夜取下,收入玄天珠中,她换了一身轻便的劲装,将墨九尘给她炼的那十二套防御法衣中最贴身的一件穿在里面,外面罩了件寻常的青色外袍,看不出什么异样。
傍晚时分,年宴开席了。
陌园的花厅里摆了十几张圆桌,玄天门上下几百号人齐齐聚拢。孙不弃难得换了一身干净的新袍子,连那根乌黑的拐杖都擦得锃亮;莫问天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破天荒地坐在了人群中间,而不是像往常一样缩在角落;柳如烟换了一身喜庆的朱红衣裙,眉梢眼角都带着笑,衬得她比平日更明媚了几分。
墨凌天坐在主桌的上首,手里端着一杯灵酒,脸颊微红,也不知喝了多少。宁贵妃坐在他身边,难得没穿那些繁复的宫装,换了一件素雅的藕色褙子,整个人看起来明艳而松弛,与在宫里时判若两人。
沐青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来时,墨凌天已经有些醉意了,举着酒杯站起来,含糊不清地道:“朕……朕今日高兴!玄天门,好!阿漓,更好!比朕那几个儿子都好!”众人哄堂大笑。
陌漓月也笑了,端起面前的灵茶,以茶代酒,遥遥敬了众人一杯。她的笑容很自然,看不出半分异样,但墨九尘坐在她身侧,掌心在她搭在膝上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温热而有力,随即又旁若无人往她碗中夹菜:“你喜欢吃的”。
宴席散去时,已过了亥时。弟子们各自回去守岁,花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几个丫鬟在收拾碗碟。陌漓月站在院子里,抬头望了望天。今夜是除夕,旧年和新年的交界,灵力波动也越演越烈,想要压制也越来越费劲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院外走去。
脚步轻而稳,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她穿过院门,沿着陌园后墙那条僻静的小径快步前行,身影很快隐没在夜色之中。
她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见――墨九尘站在书房门口,静静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他没有出声阻拦,只是默默跟了上去,脚步比她更轻,像一片落进夜色的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