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的事情终于搞定。
苏晓还想逛逛药谷,这里好多药材都是后世没有见过的,都只是在古籍中见过,已经灭绝的。
今儿她算是开眼了。
就算是在外面搭帐篷,她也要厚着脸皮留下来一日。
最后邬谷主实在拿苏晓没办法,只能让她留了一天。
这一天里,她没有去打扰苏修文和邬谷主,而是独自在谷里走了一圈。
她注意到几件事――谷里的药材分布很讲究,每一种都种在最适宜的环境里,这需要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的积累。
竹屋旁边有一口石井,井水冰凉刺骨,是山泉活水,常年不断,炮制药材用水最讲究的就是活水。
谷主虽然只有一个人,但谷里还有几个哑仆,负责日常的采药和种植,他们不说话,但干活极利落。
她还注意到,邬谷主早上卯时起床,先在药田里走一圈,然后回到竹屋里翻开一本手抄的方剂集。
那本方剂集很旧,封皮用麻线缝了好几道,纸页泛黄发脆,显然已经用了很多年。
修文跟这样的人学,能学到真本事。
临走那天,天色阴沉,山谷里雾气很重,竹屋、药田、石井都笼在白茫茫的水汽里,看不真切。
苏修文送苏晓到谷口,送到那块刻着“药”字的石碑前停住了脚步,像被人拽住了一样,再也迈不动半步。
苏修文手微微发颤,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姐姐。
这个拥抱很用力,把苏晓的胳膊都勒疼了。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姐,你回去路上小心。”
苏晓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那样,嘴里说的却是另一套话。
“药篓里留了一包田婶烙的荞麦粑粑,饿了就烤着吃。
在谷里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冬天山里冷,睡觉时别忘了在脚底下垫块热石头。
姐姐有时间还来看你,你虽然回不去,姐姐能来,每年姐姐都会来。
我给你包袱里放了一些银钱,药谷里可能用不到,不过以防万一也是好的。
你和林小子两人要互帮互助,大人之间的恩怨不该在你们之间延续,明白吗?”
说到最后她发现自己越说越碎,全都是些不重要的东西,真正重要的她反而说不出口了。
她吸了一口气,停了片刻,最后只说了一句:“修文,好好学。姐等你回来。”
她说完便转身大步往外走。
苏修文站在石碑旁,看着姐姐的背影越来越小,小到快要被雾气吞没了,忽然大声喊了一句:“姐――你等我回来,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苏晓没有回头,把风灯举过头顶摇了摇。
铜皮灯罩在雾气里晃出一小片暖光,苏修文知道那意思是:姐姐听见了。
苏修文站在石碑旁,雾气把他的身影裹得很模糊。
他小声说了一句姐姐没有听到的话:“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好好吃饭。”
马车拐过山坳时,苏晓最后一次回头望了一眼。
药谷的方向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着十万大山,山道上连鸟叫都没有,安静得只剩下马铃铛晃荡的叮当声和车轮压在碎石上的嘎吱声。
回到北山村,已经是腊月初了。
去的时候,还没有下雪,回来的时候大雪封路,非常难行,苏晓在沿途的人家借住了几日,白天赶路,晚上休息,龟速前行,终于是在进入腊月的时候,到了北山村村口。
看见村口的老槐树,苏晓长长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北山村,我终于回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