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天路还平坦,苏修文坐在车辕上还能跟苏晓说几句话。
第二天一早就飘了细雨,雨不大,针尖似的斜斜扎在脸上,山路被雨水一泡,泥泞得拔不出脚来。
车轱辘陷进去好几次,林参和苏修文都下来推,推得满身泥点子。
越往西南走,路越窄,山越深。
第四天开始,官道已经完全消失了,只有山民踩出来的羊肠小道勉强能过一辆马车。
两边是密不透风的松林,松针落了一地,踩上去滑得像踩在冰上。
苏晓渐渐放慢速度,宁可多走半天,也不能让马打滑翻了车。
第六天夜里,他们在一个废弃的猎户棚子里过夜。
棚顶漏风,四面墙是用碎石块垒的,中间有个石头围成的火塘。
苏晓让苏修文生了火,她从药篓里翻出一块老姜,用小刀切成片,就着火塘上的铁壶煮了一壶姜汤。
姜汤辛辣,喝下去嗓子眼发烫,但喝完之后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苏修文捧着自己的碗缩在火堆边,火光映着他的脸,半明半暗的。
他忽然轻轻叫了一声“姐”。
苏晓抬眼看他。
苏修文说了一句“没什么”,低头继续喝姜汤,把碗举得高高的,不让姐姐看见他的脸。
但苏晓还是看见了――他眼眶红了。
苏晓朝火塘里添了几根木头。
“怎么了?这是想家了?”
苏修文赶紧摇头:“没有,我怕自己学不好,对不起姐姐跑这么远的路。”
苏晓闻轻轻笑道:“这点路算什么?你以后要走的路可比这难多了,姐姐只能送你到药谷,以后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既然选择了这一行,就要吃的了苦。”
苏修文和林孝贤同时点头:“我们记住了。一定好好学。”
苏晓从包袱里翻出件干爽的棉被子,扔到两人膝上,说了一句“明天还要赶路,早点睡”,自己靠在石墙上,把那风灯拨亮了些,守到下半夜。
走到第八天,山路忽然断了。
横在前面的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山谷,两边峭壁夹着一道窄缝,溪水从谷口流出来,石壁上爬满了青苔。
谷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上只刻了一个字――“药”。
字是古篆,笔画里嵌着经年的青苔,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岩石的纹路。
苏晓站在谷口往里望了一眼,心里默默地想:这地方,比前世任何一个自然保护区都深。
谷口没有路,只有溪边几块露出水面的石头可以踏脚。
苏晓把马车安置好,三人沿着溪流往里走。
苏修文紧紧抓着姐姐的袖子,又牵着林孝贤。
三人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的,但眼睛一直在左右张望――谷口两边的石壁上长满了野生的石斛和岩黄连,根须扎在岩缝里,叶子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念出这些药材的名字,念着念着忽然不念了――不是不认识了,而是越往里走,他不认识的药材越多。
这才是真正让他惊讶的事。
穿过约莫一里路的狭长谷道,眼前忽然豁然开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