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老刘的抱怨，杨宗纬没有立刻回答。他拉过旁边一张长条板凳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沉稳而坚定的力量：“老刘，你记不记得，王树和说过的那句话？”

刘启英转过头来看着他。

“他说，咱们连超级计算机都能搞出来，我就不信搞不出来一个能在电脑上输入汉字的软件。”杨宗纬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话，我非常坚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个月搞不出来，那就两个月。两个月搞不出来，那就半年。我就不信――咱们十一号人，都是搞研发出身的人，能把‘757’大型计算机从无到有地搞出来，会搞不定一个汉字输入？”

刘启英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伸手在桌上那堆草稿纸里翻了翻，抽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摊在杨宗纬面前，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老杨，你看看这个。”

杨宗纬凑过去，低头一看――只见纸上画着一张表格，左边是一列拼音字母，右边对应着一长串汉字，密密麻麻的，像是蚂蚁搬家一样排列着。

“这是咱们目前能找到的几种汉字输入方案。”刘启英指着那张表，语气里带着一种既是无奈又是认真的意味，“拼音方案――最简单，也最直观。会说普通话的人，基本上都能拼出来。可问题是――拼音的同音字太多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纸上写了一个“yi”：

“你看――光是‘yi’这个拼音，对应的汉字，你知道有多少个吗？”

杨宗纬摇了摇头。

“一百多个。”刘启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苦笑还是无奈的情绪，“‘一’、‘以’、‘已’、‘意’――你光念完这些字，嘴皮子都能快磨破了。

你想想，一个人要在电脑上打一个‘yi’出来，屏幕上哗啦一下蹦出一百多个字来，他得一个一个翻，一个一个找――这得翻到什么时候去？”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拼音输入法，门槛低，谁都能用。可效率太低――同音字太多，选字太慢。打一个字翻好几页，这谁受得了？”

杨宗纬听完，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那五笔呢？”

“五笔倒是快。”刘启英坐直了身子，又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来，上面画着一个键盘布局图，每个键上都标着几个偏旁部首，“王永民搞的那个五笔字型方案，我研究过，也找小刘测试过――它的思路是把汉字拆成字根，每个字根对应一个键，打一个字最多按四下键。熟练了以后，速度确实比拼音快得多。”

他顿了顿，放下那张纸，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可问题是――五笔的学习门槛太高了。你得先背字根表，背口诀，记每个字根对应哪个键――光是背那些口诀，就得花好几个月。而且，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把汉字拆成字根’这个思路的。咱们卖的是面向普通用户的汉字系统――你让一个打了二十年算盘的老会计去背五笔字根口诀，他绝对宁愿继续用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