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路百货大楼的门口，灯火通明。

老赵和赵小军赶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一幅让他们瞠目结舌的景象。

电器柜台的区域，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黑压压的一大片，少说也有五六十号人挤在那里。柜台前头，一支蜿蜒的队伍已经拐了两个弯，从电器柜台一直排到了日用百货区，又沿着墙根拐到了大楼门口。

柜台里面，几个售货员忙得满头大汗。一个年轻的女售货员正一手拿着单据，一手翻着货单，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同志，您稍等，我先给前面这位同志开完票，马上就轮到您了！”旁边那个年纪稍长的售货员，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手里的钢笔在票据上飞快地划拉着，头都顾不上抬。

柜台上的那几台样品冰箱，乳白色的外壳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几位顾客正围在样品前面，有的伸手开门探了探里面的密封胶条，有的蹲下身敲了敲冰箱的外壳，发出沉闷厚实的声响。

“这铁皮确实厚实！”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直起身来，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头冲柜台后面的售货员喊了一嗓子，“同志！给我开一台！就要这个！”

“我要一台！麻烦快一点，我家离得远，怕赶不上末班车了！”

“同志！我也是看了电视广告来的！那个‘郭靖’拍的广告你们看到了没有？他说质量过硬，我信得过！”

人群里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嘈杂得像是一锅沸腾的粥。

老赵站在队伍末尾，伸长脖子往前看了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当了十几年装卸工，码头上的队伍也排过不少，可这买冰箱的队伍还真是头一回见。他忍不住低声对儿子说了一句：“好家伙……这阵仗，比咱们码头发工资那天还热闹。”

赵小军站在老赵旁边，也是一脸吃惊，但随即又兴奋起来，压低声音道：“爸！你看见没有！这么多人，全都是来抢这个冰箱的！还好咱们来得不算晚，要是再磨蹭一会儿，怕是连队都没得排了！”

老赵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队伍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正拉着前面那个年轻姑娘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你也看了那个广告？我跟你说，我家那口子本来还不同意买，说太贵了。结果晚上一看电视，郭靖出来了，他当时就愣了，二话不说让我今天赶紧来排队！”

那年轻姑娘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我家也是！我爸本来还说‘再等等、再看看’，结果广告一出来，他饭都没吃完就催我来排队！”

两人说完，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咱们都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的默契。

赵小军听得直乐，转头看了老赵一眼，压低声音说：“爸，你听见没有？全是被那个广告说动的！咱们不算丢人！”

老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反驳，只是闷着头继续排队。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着。

排了大约十来分钟，赵小军忽然眼睛一亮，朝队伍前面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喊了一声：“哎？国强！你怎么也在这儿？”

那年轻人回头一看，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小军？你也来买冰箱？我还以为你爸不让呢！”

赵小军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老赵：“我爸也来了！我俩一块儿来的！”

那个叫国强的年轻人朝老赵点了点头，笑着说：“叔，您也来啦？我昨晚看了电视广告，跟我爸一说，我爸说‘行，明儿个一早你去排队’――我就来了！”

老赵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正要说什么，身边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