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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1章 你有思路?快说说看!

“回去跟我媳妇儿说,我穿上陈佩斯同款的羽绒服了!她准得羡慕死!”

工人们笑着闹着,围在张家栋身边,你一件我一件地领起了羽绒服。寒冷的工地上,第一次有了这么热闹而温暖的气氛。

而被晾在一旁半天没说话的黄导,这时终于缓缓迈开了步子。

他穿过人群,走到张家栋面前,目光在那座羽绒服的“小山”上停留了片刻,又抬起眼,看着张家栋那张在寒风中微微泛红的笑脸――沉默了好几秒。

张家栋见黄导亲自过来了,连忙把手里的活儿放下,快步迎上前去:

“黄导,实在对不住――没提前跟您打招呼,我就自作主张把这一车衣服拉过来了。主要是这几天看着天儿越来越冷,怕影响工地的进度。我们夏朵本来就做防寒服的,想着能帮上一点忙,就没顾得上先请示您……”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给您添了什么麻烦,您多担待。”

黄导听完这番话,目光在张家栋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正穿着新羽绒服、脸上洋溢着笑容的工人们――那些原本冻得缩手缩脚、连螺丝都拧不紧的汉子们,此刻一个个挺直了腰板,干活儿的动作都利索了不少。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发自肺腑的感动:

“家栋同志,你这话就见外了。什么叫自作主张?什么叫添麻烦?你这是在帮我黄一鹤的忙,是在帮这台晚会的忙!”

他说着又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张家栋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感慨:“说实话,这一周我心里一直压着一块石头――天这么冷,工期赶不上,我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可你是不知道,刚才看到你的车开进体育场的那一瞬间,我看到那满满一车厢的羽绒服――我这心里,一下子就热乎了。”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四周那些正穿着崭新羽绒服、热火朝天地干着活的工人们,语气里带着一种释然的笑意:“你看看他们――穿上你送的衣服,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这哪是添麻烦?你这是雪中送炭啊!”

张家栋被黄导这么一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后脑勺,笑道:“黄导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黄导点了点头,朝体育场后台的方向指了指:“家栋同志,这里说话太吵――走,到后台导演室去,我让人泡壶热茶,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张家栋答应了一声,然后转身朝老王和赵哥招了招手:“老王,你们继续给大伙儿分衣服,尺码不合适的记下来,回头从办事处再调一批过来。一定要让每人都穿得暖暖和和的!”

“好嘞张厂长,您放心!”老王拍了拍胸脯,转身又搬起一摞羽绒服,朝围过来的工人们招呼着,“来,大伙儿别急,都有都有!”

张家栋安排好了一切,这才转过身跟着黄导,绕过舞台旁堆放的钢管和木板,朝体育场后台的方向走去。

工人体育场的后台,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分布着几间功能不同的房间――化妆间、候场室、道具间,还有一间挂着“导演室”铭牌的小屋。

走廊里堆满了各种线缆和设备箱子,几个技术人员正蹲在地上,调试着一台老式的信号转换器,看到黄导进来,连忙打了个招呼:“黄导!”

黄导点了点头,推开导演室的门,侧身让了让:“家栋同志,请进。”

张家栋走进导演室,目光快速扫了一圈――房间不大,约莫十几平米,靠墙放着一张木质的办公桌,桌上摊着几张施工图纸和一份厚厚的节目单,旁边搁着一个搪瓷茶盘和几个白瓷茶杯。

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一摞摞的文件和剧本。窗户朝北,窗外能看见体育场内部那片正在搭建的舞台和穿梭往来的工人身影。

黄导从桌下的暖水瓶里倒了杯热水,递给张家栋,语气比在工地上轻松了许多:“来,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这大冷天的,你亲自跑这一趟,辛苦了。”

张家栋双手接过茶杯,捧在手里,热意透过杯壁传到掌心,驱散了手指上的寒意:“黄导您才是客气了。”

黄导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张家栋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敞开心扉的坦诚:

“家栋同志,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那天在工地上跟我说的那番话,我这几天一直在琢磨……”

张家栋一听,心里微微一震――他没想到,黄导居然真的把自己的建议听进去了。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茶杯,微微欠了欠身,语气谦逊而诚恳:“黄导,您这么说,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我那天的确是冒昧了――您筹备这台晚会费了这么大的心血,我一个外行人,一上来就指手画脚,说了那些话,事后我自己也琢磨着是不是说得太唐突了。要是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您多包涵。”

“哎――你这话就不对了。”黄导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里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沉稳,“你是外行人吗?去年那个《吃面条》,从剧本构思到产品融入,哪一步没有你的影子?你要是外行人,那咱们这些搞文艺的,怕是有不少人都得叫你一声老师。”

他停了一会儿,缕清了思绪这才继续说道:“而且,你那天说的那番话,不是外行话――是内行话。我这个做总导演的,要是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那我也坐不稳这个位置。”

张家栋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安静地落在黄导脸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黄导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才缓缓开口:

“你那天提到的问题――直播稳定性、摄影机调度、空间太大带来的疏离感――我回去之后,一个一个地想了。”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坦诚,“你说得对。工人体育场太大,春晚又是面向全国八亿观众的实时转播,灯光、音响、摄像的协调难度,确实比在演播室里大了不止一个量级。我之前光想着怎么搞出‘大场面’、‘大气魄’,确实在这些技术细节上,想得不够周全。”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而且这还不算完――这几天天气越来越冷,我站在工地上,看着那些工人和技术人员在寒风里干活儿,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念头――”

他放下杯子,目光直视着张家栋:“要是到了直播那天,天气比现在还冷,演员在台上冻得说不出话、做不出表情,那些坐在看台上的观众冻得坐不住、提前退场――那这台晚会,还怎么演下去?”

张家栋听完,缓缓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认同:“黄导,您能想到这一层,说明您是真心在为这台晚会的成败考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黄导――我再多提一个问题,您觉得,要是直播那天,赶上了一场大雪――那又该怎么办?”

黄导听到“大雪”两个字,端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微微一抖。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沉重的棉被,缓缓压向北京城的上空。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漫天飞雪中,偌大的工人体育场空旷而寂静,舞台上积满了雪,演员冻得说不出话,摄像机的镜头被雪花模糊,看台上的观众裹着大衣瑟瑟发抖……

“大雪……”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它们的分量。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自省和懊悔的神色:“家栋同志,不瞒你说――我刚才设想的最坏情况,也就是气温再降个三五度,刮点西北风。可你说的这个大雪――我确实还没想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体育场中央那片正在搭建的舞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如果真赶上一场大雪――舞台湿滑,演员没法正常表演;摄像机镜头被雪花遮挡,画面模糊不清;音响设备受潮,声音失真;看台上的观众冷得坐不住……这台晚会,可就彻底砸了啊……”

他转过身,看着张家栋,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坦诚:“家栋同志,我现在回头想想――当初决定把舞台从演播室搬到工人体育场,搞这个四面台,确实是太草率了。我只想着怎么创新、怎么突破、怎么搞出大场面――却没有认真想想,这个大场面背后,要承担多大的风险?”

他走回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在茶水的波纹上停留了片刻,声音低沉了一些:“可现在――场馆已经租了,舞台已经开始搭了,设备采购的合同也签了……前前后后,已经投进去好几百万了。这个时候再说要改,我拿什么跟台里交代?拿什么跟那些已经签了合作意向的赞助商交代?”

张家栋静静地听完,目光里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他知道,黄导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他是真的把自己那番话听进去了,也在认真思考后续的应对之策。

只是眼下的局面,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让他骑虎难下。

张家栋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地说道:

“黄导,您说的这些难处,我都理解。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思路,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听听?”

黄导闻,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向张家栋,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也带着一丝急切:“哦?你有思路?快说说看!”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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