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三周期限,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这天一早,张家栋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工作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早早地就站在了县玻璃厂的大门口。
秋日的晨光斜斜地铺在厂门前的土路上,路边的杨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在脚下铺了薄薄一层。
叶子灵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记录本,时不时踮脚朝土路的尽头张望。
“张厂长,你说赵同志今天真会亲自来?”叶子灵忍不住问了一句。
“会来的。”张家栋目光平视着前方,语气很笃定,“这辆车对他来说,不只是代步工具。他走的时候说了‘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这话不是客套。”
话音刚落,土路的尽头扬起一阵尘土。一辆深色的轿车从尘雾中穿出来,由远及近,缓缓朝着厂门口驶来。车子在厂门前停稳,车门打开,赵同志从后座跨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比上次那身中山装显得随意了一些,但整个人依旧收拾得干净利索,头发一丝不乱,皮鞋锃亮。他关上车门,抬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张家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张厂长!好久不见!”赵同志伸出手来,和张家栋用力握了握,“这段时间没少麻烦你们吧?”
“赵同志太客气了。”张家栋握着对方的手,笑着摇了摇头,“您把车都留在我们厂里了,这份信任,我们怎么敢辜负?”
赵同志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却没有急着问玻璃的事,而是顺着张家栋的话寒暄了两句:“这段时间厂里怎么样?还好吧?”
“托您的福,一切都还算顺利。”张家栋微微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同志,咱们就别在门口站着了,先进厂里看看吧。”
赵同志见他只字不提玻璃的事,心里不免有些打鼓――但见张家栋神情从容,眉目间带着一种稳得住的气度,也就不再多问,点了点头,跟着张家栋一起朝厂区深处走去。
两人穿过堆满玻璃成品的货场,绕过正在忙碌的普通车间,径直朝着汽车玻璃车间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赵同志观察着厂区里的变化――几个月前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这个车间还在建设中,设备都还没到位。而现在,门口已经挂上了崭新的牌子,水泥地面也硬化过了,整个区域看起来井井有条,和他上次来时那副土法上马的模样已经大不相同。
“张厂长,你这玻璃厂管得是真不错。”赵同志边走边说,目光扫过整洁的厂区和有序的物料堆放,“上次我来的时候,这汽车玻璃车间还是个空架子,现在看着像模像样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摊子铺开、把队伍拉起来,可是不容易啊。”
“赵同志过奖了,都是县里支持得好,工人们也肯下力气。”张家栋笑着摆了摆手,“咱们底子薄,跟那些大厂比不了,但胜在大家心齐,有什么事一招呼,都能顶上。”
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车间门口。
孙立军已经提前等在那里了,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工装,见张家栋领着赵同志过来,连忙迎上前:“张厂长!赵同志!”
张家栋点了点头,问道:“给赵同志看的东西,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孙立军用力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都在里面了。”
张家栋对着赵同志又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同志,请进。”
三人推开车间的大门,一股温热的气流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玻璃粉末和机油的气味。
车间里灯火通明,所有的老师傅都在――马师傅、王技术员,还有那几个参与了模具攻关的老工人,全都穿着干净的工装,整整齐齐地站在车间两侧,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而车间正中央,那辆深黑色的桑塔纳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赵同志一进门,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辆车上。他一眼就看见了前挡风玻璃――玻璃装在车上,完整无损,弧面光洁,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清澈的光泽。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走上前去,绕着车头转了一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渐渐变成了不解。
“张厂长……”赵同志直起身,转过头看向张家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这玻璃……还在车上?你们没把它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