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戴着眼镜,闻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团长,您消消气。杨导那人您也知道,艺术上要求高,六亲不认。咱们推的人,可能……可能确实不太合她眼缘。”
“哼,不合眼缘?”赵德海冷笑了一声,“我看她是被那些会来事、走关系的给糊弄住了!我听说,他们现在内部看上的那个演红孩儿的小子,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科班出身!只是个外地县城话剧团老演员捡来的孤儿,后来不知道怎么巴结上了他们剧组拍广告的一个什么乡镇企业家,这才被塞进去,认了六小龄童当师父!”
老钱眼睛一亮,团长现在说的,也正是他刚打听到的消息:“团长,您消息真灵通。没错,那孩子叫阿杰,养父姓高,是青岛下面一个县话剧团的,早就解散了。这孩子之前还在青岛人民公园说过评书,后来因为拍一个什么花生露的广告,跟《西游记》剧组搭上了线。那个推他的企业家,叫……叫什么张家栋,就是跟他们合作拍广告的。”
“哼!一个摆地摊的野小子,一个乡镇土老板!”赵德海不屑地啐了一口,手指敲着桌面,“靠着拍马屁、走关系,就想挤掉我们正规剧团培养的孩子,去演红孩儿那么重要的角色?他们这是昏了头了!这事要是传出去,我看他们剧组的导演怎么跟台里领导交代!艺术创作还能这么搞?”
老钱察观色,顺着对方的意思说道:“团长,这……其实是个机会啊。咱们团里,不也有好苗子吗?您家小斌,那形象、那嗓子,跟着团里学了两年了,底子不比那个野路子强?”
赵德海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儿子赵小斌,今年十一岁,就在团里的学员班,是他一心想要培养进影视圈的宝贝疙瘩。
这次往《西游记》剧组推人,首要目标就是给他儿子找个露脸的角色,哪怕是个小童子也行,没想到连门都没进去。
“小斌……当然比那野小子强百倍。”赵德海语气缓和了些,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可现在杨导那边明显已经有意向用那个阿杰了,咱们再硬推,恐怕……”
“团长,咱们可以换个思路啊?”老钱狡黠地笑了笑,“硬碰硬不行,咱们还可以曲线救国。我听说,首都电影制片厂那边,最近也在筹备几部儿童题材的电影,正在物色小演员。咱们可以先把小斌的资料和剧照,送到电影厂那边去,争取个面试机会。凭您的面子,加上小斌的条件,拿到个试镜机会肯定不难。”
“电影厂?”赵德海沉吟了一声。
“对。同时呢……”老钱的声音不自觉压得更低了,“关于《西游记》剧组那个关系户小演员的事儿,咱们可以……稍微透露一下。也不用咱们亲自出面,找两个信得过的、在文艺圈说话有分量的老朋友,吃饭喝茶的时候,无意中聊起来。就说现在有的剧组选角啊,不太注重演员本身素质和出身,容易被一些别有用心的外人影响……这话,总得有人提醒提醒领导,重视艺术创作的纯洁性不是?”
赵德海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桌上的钢笔,眼神深沉。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办公室里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片刻,他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
“嗯……老钱,你说得对。艺术创作,还是要讲规矩的。不能让一些歪风邪气坏了咱们文艺界的名声。”他坐直身体,做出了决定,“这样,你明天就去办两件事:第一,把咱们团里几个好孩子,都好好整理一下,挑最精神的照片,送到电影厂王副厂长那儿去,就说我老赵推荐的,请他们关照一下,给孩子们一个学习锻炼的机会。第二嘛……你晚上约一下《文艺报》的老刘,还有戏剧家协会的老孙,就说我请他们吃饭,聊聊最近文艺界的新鲜事。咱们剧团,也有责任维护良好的创作风气嘛。”
“明白,团长!我这就去安排!”
老钱心领神会,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赵德海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红孩儿……那也是谁都能演的吗?”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充满了势在必得的算计和一丝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