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儿那句“我是来坦白的”,声音虽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张家栋和孙立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凝重和一丝痛心。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似乎正在被证实。
孙立军反应快,他怕张家栋动怒,也怕小刘儿压力太大,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尽量放得和缓,带着兄弟间的感情劝慰道:“小刘儿,你先别急,坐下慢慢说。咱们都是自己兄弟,一起风里雨里闯过来的,有啥事说开了就好,天塌不下来!”
他边说边给小刘儿使眼色,示意他态度诚恳点。
张家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小刘儿,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室内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小刘儿被孙立军按着肩膀,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他不敢看张家栋的眼睛,低着头,双手颤抖着拉开那个旧帆布包的拉链,然后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勇气,将包口朝下,往桌上一倒――
“哗啦!”
一叠叠捆扎得不算整齐、但面额清晰的钞票,还有两个用油纸包着的点心包,以及两瓶开了封的茅台和即墨老酒,一股脑地摊在了张家栋宽大的办公桌上。
钞票散开,十元的“大团结”格外显眼,粗略一看,数目确实不小。
看着这堆“赃物”,张家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孙立军也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连吃带拿还加现金,这礼可真够全乎的!
小刘儿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忏悔和绝望:“张哥,立军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去跟他们吃饭,不该喝那么多酒,更不该……不该让他们把这些东西送到我爸妈那儿,还……还收了这钱……虽然是被他们硬塞的,爸妈也不知道……但我……我没管好自己,也没管好家里,给合作社抹黑了,更辜负了张哥你的信任……我……我没脸再在合作社待下去了,车队的事,我交接完就走……”
他说得语无伦次,充满了自责和恐惧,显然一夜的心理煎熬已经让他濒临崩溃,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丢掉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甚至可能面临更严重的后果。
张家栋和孙立军听着小刘儿这番痛心疾首的检讨,脸上的表情却渐渐从最初的凝重,变得有些古怪。
孙立军嘴角抽动了一下,努力绷着脸,看向张家栋。张家栋眼底也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难以捕捉的一丝哭笑不得。
孙立军接收到张家栋的眼神,轻咳一声,板起了脸,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开始批评道:“小刘儿啊小刘儿,你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张哥平时怎么教咱们的?‘手莫伸,伸手必被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怎么就……怎么就糊涂了呢?啊?几瓶酒、几包点心就把你撂倒了?还有这钱!这是能随便拿的吗?这是火坑!是陷阱!你……”
他这几句话,批评得义正辞严,小刘儿听得连连点头,眼泪都快下来了,一个劲儿地说:“是,立军,我糊涂,我该死,我辜负了大家……”
看着小刘儿那副真心悔过、恨不得以死谢罪的可怜样,再看看桌上那堆“罪证”――尤其是那两瓶开了封、明显被好奇的老父亲鉴赏过的酒,孙立军终于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手捂住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
张家栋也摇了摇头,脸上严肃的表情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好笑和终于放下心来的轻松。
他伸手拍了拍小刘儿的肩膀,带着点调侃说道:“行了,小刘儿,别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了。抬起头来。”
小刘儿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和张家栋温和的语气弄懵了,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看看憋笑憋得脸通红的孙立军,又看看嘴角含笑的张家栋,完全搞不清状况:“张哥……立军哥……你们……你们不生气?我……我犯了这么大的错……”
“错?是错了。”张家栋收敛了笑意,正色道,“错在不该轻易赴那种不明不白的饭局,错在喝了酒脑子不清醒被人拿话架住,错在没第一时间把别人送东西的事告诉我,更错在差点自己扛着,想悄悄处理,直到被人用更阴的手段逼到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