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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5章 张哥,我找你有点事儿……

小刘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总之第二天,他是被一阵熟悉的唠叨声唤醒的。

“哎哟,我的儿啊,你这是喝了多少啊?吐得那叫一个厉害……快,把这碗小米粥喝了,暖暖胃。”

小刘儿他娘端着个粗瓷碗,坐在床边,眼里满是担忧。

小刘儿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冒烟,胃里一阵阵翻搅。

他勉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合作社宿舍那刷了白灰的墙壁,而是父母在县城租住的那间一室两厅里,属于他的小隔间那熟悉的、贴着旧年画的墙壁。

自打他当了合作社大车班的队长,第一件事就是把父母接来县城,想让他们往后都跟着自己过上好日子。

阳光透过新装的淡绿色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光斑。

“妈?我……我怎么在这儿?”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一阵眩晕又让他跌回枕头上。他明明记得自己昨晚是在合作社宿舍睡的……不对,昨晚好像有饭局?

“还说呢!”小刘儿他娘,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扶着他坐起,“昨儿晚上,都快十点了,你们厂里几个同事把你送回来的。说是……叫什么刘主任,还有孙师傅、赵师傅?哎哟,那客气得哟,一个劲儿说麻烦我们了,说你帮了他们大忙。你爸开的门,他们把你架进来,还拎了好些东西呢!”

同事?刘主任?孙师傅?赵师傅?……玻璃瓶厂!饭局!

破碎的记忆片段猛地冲进脑海,小刘儿激灵一下,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冷汗都出来了。

他这才想起,自己昨晚醉得不省人事,肯定是刘长贵他们把他送回了父母这里――他们知道他孝顺,把父母接来县城后租了房子,周围都是厂里的熟人,地址不难打听。

“东西?什么东西?”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声问道。

“喏,都在外屋客厅桌上呢。”小刘儿他妈指了指门外,“两瓶好酒,看着就金贵,还有两包点心,油纸包着,闻着挺香。你爸正瞅着呢。”

小刘儿心里咯噔一声,也顾不上头晕了,掀开被子,趿拉着鞋就冲到了客厅。

他爸老刘头儿正戴着老花镜,就着窗户透进来的晨光,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瓶茅台酒,左看右看,脸上带着稀罕的满足。

这间租来的房子虽然比乡下老屋亮堂干净,但家具简单,桌上那两瓶茅台、两瓶即墨老酒,以及印着“老字号”红戳的桃酥和蜜三刀,显得格外扎眼,与这个简朴的家格格不入。

“爸!”小刘儿声音都变了调,“这……这些东西,您怎么能收了啊?!”

老刘头被儿子吓了一跳,放下酒瓶,有些不解:“咋了?不是你同事送你的吗?人家一片心意,说是感谢你帮忙。我看这酒可是好东西,茅台啊,以前只在村支书家请客时见过……我儿子出息了,在县城立住了脚,同事都这么敬着。”老刘语气里带着自豪,丝毫没听出来小刘儿这是话里有话。

“哎呀!爸!妈!”小刘儿急得直跺脚,脸都白了,“这哪是什么心意!这是……这是……”他话到嘴边,看着父母既自豪又困惑的脸,又硬生生刹住了。父母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刚来县城,对城里这些弯弯绕、人情背后的算计还不甚明了。直接说这是贿赂、是麻烦,他们可能更担心,也未必完全理解其中的严重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爸,妈,你们听我说。这礼,咱们不能收,绝对不能收!我帮没帮上忙还两说呢,就算真帮了,那也是公家对公家的事,是工作本分!哪能收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这不合规矩!张哥他最讲究这个,我们合作社也是有纪律的呀!”

听到“张家栋”和“合作社的纪律”,老刘神色立刻严肃起来,那点因为儿子被“敬着”而产生的飘飘然瞬间消散。

儿子能有今天,在县城站稳脚跟,把他们老两口接来享福,全靠张家栋的信任和提携。

儿子平时没少说张家栋为人正派,最恨搞歪门邪道。

“这……这么严重?”小刘儿他娘也慌了,看着桌上那些刺眼的礼物,“那……那咋办?都收下了……”

“爸!您……您怎么给打开了?!”小刘儿凑到桌子边,本来是想把桌上的东西给人原封不动地送回去,结果看着桌上那瓶已经开了封的即墨老酒,还有一包明显被拆开尝过的桃酥,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老刘头有些讪讪地:“我……我就想着,这么好的酒,闻着真香,没忍住……就开了瓶盖闻了闻,没喝!点心……你妈说看着油亮,怕是放不住,就掰了一小块尝尝……这……这还能送回去吗?”

他娘也在一旁局促地搓着围裙:“是啊,儿,这都动过了,再送回去,不是更得罪人吗?人家会不会觉得咱们嫌弃?”

小刘儿看着开了封的酒和动过的点心,重重地叹了口气,退礼的路,被父母这无心之举彻底堵死了。现在送回去,不仅打脸,还显得自家不懂礼数。

但看着父母愧疚不安的样子,又不忍心责怪。他们只是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好奇,加上以为真是儿子出息了别人送的谢礼,哪想得到背后的复杂。

“算了,爸,妈,这事儿你们别管了。”小刘儿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声音疲惫,“东西……先放这儿吧。但你们记住,以后不管谁送东西来,只要不是我当面点头的,一律不能收!尤其是酒和贵重物品,碰都不能碰!”

小刘的爸妈连忙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墙上的老式挂钟“铛铛”敲了两下,下午两点了。小刘儿想起下午还有一堆调度工作要处理,新玻璃厂工地、罐头厂、港口……无数事情等着他。他强打起精神,对父母说:“我得去合作社了,下午还有事。这些东西……我想办法处理。”

他胡乱扒了几口母亲热在锅里的粥,也顾不上胃里还难受,骑上他那辆二八自行车就冲出了家门。

盛夏的热风吹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酒后的混沌,但心里的乱麻却越缠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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