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田这几天心情好得不得了。
说起来也怪,让他心情好的,不是他自己家添了啥东西,也不是庄稼长得多壮实,而是二狗那个混小子。
以前二狗在村里晃悠,谁见了都躲着走――偷鸡摸狗,游手好闲,二十好几的人了,连个正经营生都没有。
王有田身为村长,没少为他头疼。可最近这阵子,二狗跟换了个人似的,带着一帮年轻人,把村西头那座破仓库弄得热热闹闹的。每天有人扛着麻袋进进出出,每天有年轻人骑着车子来来往往,十里八乡的养殖户都往这边送鸭毛,听说给的价钱比张家村还高一倍。
王有田蹲在自家院墙根儿底下抽过几回烟,远远看着那边,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是高兴?是得意?还是多少有点不敢相信?
反正不管咋说,二狗干的这事,给下洼村长脸了。
这天傍晚,王有田难得早早收了工,让老伴儿给炒了盘鸡蛋,烫了一壶酒,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院子里那张磨得发亮的旧桌前,慢悠悠地喝着。
酒是供销社打来的散白,两毛钱一两,虽然有些辣,但是够劲儿。鸡蛋是自家鸡下的,黄澄澄的,炒得嫩嫩的,撒了把葱花,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王有田抿了一口酒,眯着眼,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他老伴儿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他爹,今儿咋这么高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有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往椅背上一靠,那架势,像刚开了个大会回来似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
老伴儿撇撇嘴,端着碗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有啥不懂的?不就是二狗那小子在村里旧仓库里带着那些小年轻们瞎折腾么?”
王有田夹了一筷子鸡蛋,嚼得津津有味:
“那可不是一般的折腾。你瞅瞅,咱村那些年轻人,以前闲着干啥?不是在村口晃荡,就是聚在老槐树底下打牌,谁见了不头疼?现在呢?全跟着二狗干。二牛家前两天买了台电风扇,天天在村口吹着,惹得多少人眼红?”
他顿了顿,又抿了一口酒,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二狗那孩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娘走得早,没人管,才混成那样。可你看现在,人家不也支棱起来了?这说明啥?说明咱下洼村的人,不比他张家村差!”
老伴儿点点头,又给他添了杯酒:“那是,咱村的人,就是缺个领头的。”
王有田把酒杯端起来,又放下,眼睛里闪着光:
“我琢磨着,等二狗真要是做大了,咱村里也得给他些支持。他那个仓库太破,漏风漏雨的,哪像个正经作坊?到时候我去县里跑跑,看能不能也批个建厂的手续。他张家村能办厂,咱下洼村就不能?都是咱们普通老百姓的天下,凭啥他们能,咱不能?”
他说得兴起,筷子在空中比划着,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等咱村自个儿的厂子建起来,我看张家村那帮人还牛不牛!柱子他们在厂里干一个月才挣十八块,二狗那边一个月能挣好几十,到时候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老伴儿听得直点头,脸上也露出笑来:“那敢情好,咱村也终于能有自个儿的厂子了……”
正说着,院门“砰”地被推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王建国冲进来,脸色发白,喘着粗气,像是从村口一路跑回来的。
王有田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愣愣地看着儿子:
“建国?你咋了?谁追你,咋跑得连呼带喘的?”
王建国几步走到桌前,扶住桌沿,大口喘着气,脸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淌。
“爹……二狗那边……出事了。”
王有田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还悬在那儿,夹着的那块鸡蛋半天没动。
“出啥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