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见到二狗这个态度,火“噌”地就上来了,往前迈了一步,脸涨得通红:
“二狗,你他x的说啥呢?谁眼红你?”
二狗不躲不闪,脸上的笑纹都没动一下,反而往前凑了半步,歪着头看着大壮:
“不眼红?不眼红你们仨跑我这儿来干啥?串门儿?聊天儿?还是……”
他拖长了调子,往身后那堆小山似的毛一指:
“还是想来看看,咱这作坊,到底能挣多少钱?”
那几个年轻人又笑起来,笑得肆无忌惮。
柱子一把拽住大壮的胳膊,把他往后拉了拉。他盯着二狗那张脸,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二狗,我们是来跟你说正事的。”
“正事?”二狗挑了挑眉,“啥正事?”
柱子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一些:
“你那批羽绒,有问题。”
二狗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有问题?有啥问题?”
春燕忍不住了,往前一步:
“你那绒质量不合格!卖给那些小贩还行,真要是给大客户,人家一检测准出事!”
“质量不行?”二狗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扭头看了看孙癞子,又看了看那几个年轻人,“你们听见没?她说咱们的羽绒不行?”
孙癞子立刻帮腔,笑得贼兮兮的:“春燕妹子,你懂啥叫脱毒不?你见过没?你摸过没?”
二狗接过话头,声音高了八度:
“我签了合同,白纸黑字!人家定金都给了,九百块!你跟我说有问题?”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合同,在他们面前晃了晃,虽然知道他们也看不懂,但那架势十足:
“看见没?南方来的大老板,正经生意人!人家都不说有问题,你们几个在厂里干了几天活,就懂完了?”
那几个年轻人起哄得更厉害了,有人喊:“二狗哥说得对!人家大老板都不怕,你们怕啥?”
又有人喊:“他们就是眼红!看咱挣钱多,心里不平衡!”
笑声、起哄声混成一片,在仓库里嗡嗡地回荡。
柱子的脸一点一点沉下去。他盯着二狗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盯着他手里那张晃来晃去的合同,盯着那几个笑得前仰后合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转身往外就走。
“柱子!”春燕在后面喊了一声。
柱子没回头。
大壮狠狠瞪了二狗一眼,跟着柱子往外走。春燕咬了咬嘴唇,也转身跟上去。
身后,二狗的声音追出来,比刚才还响:
“柱子兄弟,慢走啊!回头挣了钱,请你们喝酒!”
惹得那几个年轻人又是一阵哄笑。
笑声追着他们,一直追到门外,追到夜色里。
仓库的门“砰”地关上,把那笑声关在里头。
二狗转过身,把手里的合同往兜里一揣,脸上的笑比刚才还灿烂几分。他走到那堆小山似的毛跟前,拍了拍,回头冲孙癞子说:
“癞子,看见没?他们急眼了。”
孙癞子连连点头,脸上那笑压都压不住:“二狗哥,他们就是眼红!咱这回挣了大钱,看他们还敢不敢在村里n瑟!”
二狗叼起一根烟,孙癞子赶紧划火柴给点上。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眯着眼看着那几个还在干活的年轻人:
“都给我听好了!好好干,等这批货出了手,每人多发二十块!到时候,咱让村里那些人看看,到底谁才是对的!”
“好!”那几个年轻人齐声应和,干得更起劲了。
铁皮桶里的水哗哗响,药水味儿更浓了。
二狗靠在麻袋上,翘着腿,一口一口抽着烟。
柱子他们走在黑漆漆的土路上,谁也没说话。
走出去老远,还能听见身后老仓库里传出来的笑声,隐隐约约的,像蚊子叫,却比蚊子扎人。
春燕忽然停下来,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
“柱子哥,你刚才咋不动手?二狗那么说咱,你咋能忍得住?”
大壮也憋着一口气,瓮声瓮气地接话:
“就是!他算个什么东西?咱好心去劝他,他倒好,带着那帮人起哄笑话咱!我要是你,早一拳糊他脸上了!”
柱子没吭声,低着头往前走。
春燕追上去,拽住他的袖子:
“柱子哥!”
柱子停下来。
他站在那儿,看着前头黑漆漆的夜,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
“动手?收拾他?”
他转过身,看着大壮和春燕:
“收拾了他,然后呢?”
大壮愣了一下。
柱子指了指老仓库那个方向,那边还亮着昏黄的灯:
“你没看见里头多少人?二牛他们,还有那些生面孔,七八个,全跟着他干。你收拾了他,那些人能服?能听咱的?”
春燕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