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听我老舅说是乡亲们寄存的?东家三斤五斤,西家八斤十斤,都是零散攒的,拢共多少斤,老舅自己心里也没个数。咱就拿三袋――少个两三包,谁能知道?”
孙癞子愣了一瞬,眼珠子转了转,随即眼睛亮了,亮得像偷油的老耗子瞅见了灯盏。
“二狗哥,你是说……”
赵二狗把烟叼在嘴角,眯起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憋不住的得意劲儿:
“咱想要的是啥?鸭毛!回去挑羽绒的原料!这不现成的么?”
孙癞子连连点头,眼睛直往那三只鼓鼓囊囊的麻袋上瞄。
“老舅那十几麻袋,少这三袋,压根瞧不出来。回头他把剩下的毛往张家村一送,货款一分不少拿回来,乡亲们的钱一分也少不了――谁还能跑到老舅仓库里点数去?”
赵二狗弹了弹烟灰,嘴角扯起一丝笑:
“等咱们把这三袋毛挑出绒来,剩下的破毛烂杆子,往张家村厂门口一送,就说‘替老舅送货来了’,他们还能不收?收了,货款咱替老舅带回去,老舅还得谢谢咱跑腿。”
他顿了顿,声音里压着坏笑:
“不光是这事儿,等都送去了咱还有五块钱辛苦费――老舅可是亲口说的。”
孙癞子听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二狗哥……这、这他娘的……两头落好,还白赚三袋毛?”他声音都劈了叉,压都压不住,“这么好的事儿,我、我咋就没想明白呢!”
赵二狗嗤了一声,把烟头往地上一扔,鞋底碾上去,拧了两下。
“要不怎么你是癞子呢。”
孙癞子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就朝铁蛋招手,压低嗓子却压不住那股子兴奋:
“快快快!还愣着干啥!搭把手,把车推回去!”
铁蛋站在路边,没动。
他低头看着那三只麻袋,看着麻袋上陈德厚亲手扎的那一道道细麻绳,绳头塞得整整齐齐的。
“铁蛋?”孙癞子催了一声。
铁蛋这才抬起头,看了赵二狗一眼,走过去扶住了后座那袋最沉的麻袋。
三个人推着车,沿着土路往回走。
车轮碾过浮土,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印子。杨树叶子被日头晒得打了卷,蔫头耷脑地垂着,风一吹,哗啦啦响。
结果走出去没多远,土路拐弯的地方,迎面走来一个人。
“二狗?癞子,你们这是从哪儿回来的?”
那人推着辆半旧自行车,车架上挎着个帆布工具包,走得不急不慢。等走近了,孙癞子最先认了出来,脸色刷地变了――王建国,正下洼村村长的儿子。
两拨人擦肩的工夫,王建国忽然停了。
他扭过头,视线落在那三只鼓鼓囊囊的麻袋上,又顺着麻袋往下,落在那辆被压得歪歪扭扭的破自行车上。
“二狗哥?”他开口,声音不高,去听得出些许怀疑的情绪,“你们这车上是拉的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