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机场新建成的贵宾楼，气派的玻璃幕墙在春日阳光下闪闪发亮，内部却是另一番光景。

一间临时充作指挥部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位机场负责基建和后勤的领导，还有设计院、施工方的代表，正对着摊开的一摞效果图和相关样品，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行，还是不行！”机场后勤处的王处长，一个面相严肃的中年人，用力敲了敲桌面上几张效果图，声音带着烦躁，“水磨石地面，配上这些石膏板吊顶、木墙裙……不是说不好，但这是咱们首都机场的贵宾楼！是要接待外宾、重要领导的！要的是气派、庄重、有格调！你们看看这效果，跟十年前的老招待所有啥区别？拿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设计院的工程师推了推眼镜，无奈地辩解：“王处，不是我们不想用更好的材料。现在市场上，高档的建材选择本来就少。大理石？进口的价格太高，预算卡着；国产的色泽纹理不稳定，大面积铺容易出问题。地毯倒是可以考虑，但清洁保养麻烦，容易藏污纳垢，不符合贵宾楼高标准卫生要求。水磨石已经是综合考虑耐久、造价、施工后的最优选了……”

施工方的代表也附和：“是啊王处，工期也紧。再不定下来，后续的工序全得往后拖。这水磨石方案，咱们有成熟的施工队，保证做得光洁平整。”

王处长何尝不知道这些现实困难？但他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首都机场是国家的门面，这贵宾楼更是门面中的门面，将来不知有多少双中外客人的眼睛盯着。弄个“土气”的装修，丢的不是他王处长的脸，是国家的脸！

可钱就那么多，时间就那么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会议室里一片愁云惨雾，陷入僵局。有人闷头抽烟，有人盯着效果图发呆。

王处长越想越憋屈，手指关节敲得桌面“笃笃”响，眼神锐利地扫过设计院的几位工程师：“老李，老张，你们再给我想想！就真的没有别的路了？预算……预算我可以再去跟上面争取！大不了其他地方再抠一抠！但就这水磨石、石膏板的老三样，我坚决不同意！这都什么年代了？咱们首都机场，难道要给外宾看十年前的审美吗？你们脑子里，除了这些，就没点新东西了？！”

他这话带着火气，也带着不惜代价的决心。

设计院的李工和张工对视一眼，都感到压力巨大。

李工擦了擦额角的汗，尝试着提出新想法：“王处，要不……咱们考虑一下新型的塑胶地板？有些进口的仿石材纹路的，视觉效果不错，也耐磨……”

“塑胶？”王处长眉头皱得更紧了，“听着就不上档次！那是医院、学校用的！”

张工赶紧补充：“或者……考虑局部使用高级壁纸？重点装饰墙面，转移视线？”

“壁纸？”王处长摇摇头，“容易旧，不耐脏，维护更麻烦！”

另一个年轻些的设计员小声嘀咕：“要不……试试新型的涂料？做出肌理效果……”

“涂料能解决地面的问题吗？”王处长没好气地反问。

几个思路都被否了，会议室里气氛更僵。王处长看着这群“江郎才尽”的技术人员，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正要发飙……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敢吭声的机场采购科小科员刘干事，听着领导们翻来覆去讨论墙面、吊顶、涂料，忽然想到了什么，怯生生地举了举手。

“王处……各位领导，我……我上个礼拜天，陪我爱人去西单商场买东西，在那边新布置的一个什么……服装展厅里，看到他们铺的地板，感觉……感觉特别不一样。”

“地板？服装展厅？”王处长正烦着，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能有多不一样？还不是木头？”

“不是普通的木头！”那小科员见领导搭话，终于鼓起了点勇气，“颜色是那种很沉稳的深棕色，不是刷的亮漆，是那种……像是从木头里透出来的光泽，特别温润，踩上去感觉特别扎实，接缝几乎看不见。整个展厅因为那地板，显得特别……特别高级，有档次！跟咱们现在讨论的这些，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哦？”王处长听闻，来了点兴趣，转头看向设计院的李工、张工等人，“你们几位，经常跑市场看材料，听说过这种地板吗？见过实物没有？”

李工和张工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些许茫然和尴尬。李工迟疑地摇摇头：“王处，我们主要关注传统建材和新型工业材料，这种……高端实木地板，尤其是什么‘华新’这种南方品牌，确实没太留意。商场展厅用的，可能……比较小众或者新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