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家栋的话，坐在他旁边的孙工也停下了记录的笔，抬头看向张家栋，等待下文。

张家栋迎着两人的目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在烟雾尚未散尽的会议室里：“李工问得好。我指的‘软件’，离不开的三样东西：人才、宣传、还有政策环境的支持。”

他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陈主任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仿佛张家栋说出了他一直在心里琢磨却没能系统总结的东西。

曹县长和周局长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而周局长则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里带着鼓励，示意张家栋继续说。

“首先，咱们先说人才，这是企业的活水。”张家栋的目光落在陈主任身上，带着尊重，又转向两位专家，“咱们厂里陈主任、王工这批老师傅，是定海神针，手艺、经验，没得说。但新生产线是现代化设备，光靠老带新，传帮带，速度跟不上，系统性也不够。”

他略作停顿，才继续道：“我们县里已经和青岛几家技术学校搭上线了，准备联合开设‘玻璃工艺’定向班，教材、实习都跟厂里需求挂钩，从根子上培养。这还不够，等项目批下来，我们计划立刻选拔一批有文化基础、肯钻研的年轻工人和技术员，送到上海耀华、秦皇岛这些老大哥厂里去，真刀真枪跟岗学习至少半年！这叫‘输血’加‘造血’，人才这条河，水不能断，还得越来越活。”

孙工抬起头，推了推厚厚的眼镜：“这个思路对头！技术落地，最怕断层。你们能提前想到这一步，而且是系统性地培养，不是临时抱佛脚，这确实非常难得啊！”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

李工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图纸的边缘，目光深沉，显然在仔细掂量张家栋这番话的分量。

“然后就是宣传了，这是咱们未来玻璃厂的喇叭，也是脸面。”张家栋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他谈论市场营销时特有的底气，“酒香也怕巷子深。咱们这玻璃厂，生产的是工业品，但归根结底，牌子打响了，客户认你了，路才好走。这方面，我们夏朵摸爬滚打，有点心得。”

他注意到曹县长饶有兴趣地挑起了眉毛，周局长也放下了茶杯，专注地看着他。才接着说道：“宣传可不光是打广告、登报纸。比如，咱们可以主动跟省里、市里的建筑设计院合作，开技术交流会，推广咱们的节能建筑玻璃；跟潜在的汽车厂客户搞联合测试，用扎实的数据说话，展示咱们安全玻璃的性能优势。甚至，”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志向，“可以像我们夏朵当初上春晚那样，找合适的时机、用巧劲，让青岛造的好玻璃，也能在关键场合亮个相，被更多人看见、记住。名气这东西，看起来虚，用起来实。有了名气，订单、人才、更好的合作伙伴，水到渠成。”

李工听到这里，抬眼看向张家栋，眼神里审视的意味淡去，多了几分深思和认可。他缓缓开口道：“嗯……不局限于生产环节，主动向市场前端和品牌建设延伸。这种思路，在很多习惯于计划调拨的老牌企业里，确实很少见。张厂长，你这套打法，的确是很新颖啊！”

得到了专家的初步认可，张家栋并没有放松，他知道最关键、也最敏感的部分来了。

“李工，孙工，关于人才梯队的培养、关于市场宣传的路径，我们企业层面可以多做规划，多想办法。可这政策环境的‘阳光雨露’具体怎么落地，哪些能争取，尺度如何把握，这可不是我们厂里能拍板的事儿了。”

他脸上带着谦逊的笑意，将话头巧妙地递了出去：“曹县长，周局长，各位县里的领导都在。咱们县里对扶持重点产业、打造优良营商环境，一直有决心，也有思路。这政策方面具体能提供哪些支持、未来怎么跟省里市里对接协调，还得请各位领导给两位专家，也给我们企业吃颗定心丸。”

张家栋的话音刚落，曹县长心里就暗叫一声“好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