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寒暄，从随身的旧帆布挎包里掏出那个厚重的硬壳笔记本，拍了拍灰：“陈主任，我就是为这个来的。在火车上没合眼，把之前咱们协作组的实验数据、可能的技改路径、还有在北京了解到的一些关于平板玻璃和汽车玻璃市场的新风向，都归拢了一下，有些初步的想法。”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图表和剪报映入眼帘：“咱们得赶紧去县里，曹县长他们肯定在等咱们的方案。时间不等人，早一天定调子，早一天动手。”

陈主任一把抓过桌上的半包烟塞进兜里，对生产科长嘱咐道：“老许，厂里日常生产你盯紧了，按咱们昨晚议的预案走。我跟家栋去县里！”他又冲里间喊了一嗓子：“老王！数据对完了赶紧整理出来，随时备用！”

说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藏蓝色中山装外套，一边穿一边跟着张家栋风风火火往外走。

两人出了平房，清冷的晨风让人精神一振。门口停着张家栋开回来的那辆老吉普。

“你开？”陈主任拉开车门坐上副驾，动作利索。

“嗯，快上车吧。”

张家栋拧钥匙发动，车子发出一阵熟悉的轰鸣，驶出了厂门。

路上，陈主任还是没忍住，问起了北京开业的事情，特别是那些外商和京城百货大楼负责人的反应。

张家栋简略介绍了一些，重点强调对方对品质和供货能力的看重。陈主任听完，眯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农田，吐出一句：“嗯，这路子对。咱们这玻璃厂扩建，将来产品出去，也得是这个标准。咱们的牌子，可不能砸。”

车子开进县政府大院，还没停稳，就见郑秘书夹着个厚厚的文件夹，正从主楼台阶上快步下来，看样子是要去旁边的档案室，余光扫到吉普车，脚步一顿，立刻转了方向小跑过来。

“张家栋同志！陈主任！”郑秘书压着声音，语速很快，“你们可算到了！曹县长、周局长，还有省里轻工厅下来的两位专家，在小会议室开专题会，重点就是论证咱们玻璃厂扩建的技术路线和可行性！刚讨论到关键处，有些细节需要你们一线的情况来支撑，我正想去找你们呢！”

他朝主楼侧翼一指：“直接过去吧，曹县长交代了，你们一到，无论会议进行到哪一步，都立刻请进去。”

张家栋和陈主任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到了动真格的时候了。两人跟着郑秘书快步走向小会议室。

到了门口，能隐约听见里面传出的、带着技术术语的争论声。郑秘书轻轻叩了两下门，然后推开，侧身让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浓的烟味涌出。会议室里，长条桌旁坐满了人。

曹县长坐在主位，眉头微锁，手里攥着钢笔。周局长坐在他左手边，面色凝重。另外几位是县计委、工业局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位生面孔，都戴着眼镜，面前摊开着大量的图纸和技术文件，其中一位年长些的专家正指着图纸上的某处，语气严肃地说着什么。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明显有些紧张。

曹县长听到门响，抬头看见张家栋二人，紧锁的眉头骤然一松，直接抬手打断了专家的发：“哎呀！你们可算是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