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导美美地喝了一大口面汤,也笑着说道:“自打刘婶儿和徐叔儿来了以后,咱们办事处的伙食待遇可是提升了太多了,这要是老两口儿过阵子走了,我就没这么好的口服咯!”
郑导这话一出,桌上几人都笑了起来。刘婶儿更是乐得眼睛眯成了缝,手上添面的动作却没停:“郑导,你可别给我戴高帽!咱们就是做些家常味儿,你们不嫌弃,我们就高兴。”
张家栋咽下嘴里的面条,擦了擦嘴,顺势接过郑导的话头:
“婶儿,叔,郑导这话还真不是客气。您二位来了以后,咱们这儿的伙食,那是肉眼可见地往上蹿了一大截。昨天能把那么多贵客招待得宾至如归,您二位的功劳,大家都记着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却也带着商量的口吻:“其实啊,之前我就有个想法,一直没顾上跟您二位细说。您看,咱们这办事处开起来了,以后来往的人肯定不少,自己人也越来越多,总得有口稳定又对胃口的饭吃。招待所那边是能帮厨,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口味也难保一直合心意。”
刘婶儿和老徐头儿听着,放下手里的活计,也认真了起来。
张家栋继续道:“我就琢磨着,等您二位把这边的徒弟带出来,能独当一面了,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就在北京,找个合适的地方,正经开个鲁菜馆?不用多大,就做地道的青岛海鲜和家常鲁菜。一来,咱们自己人吃饭方便,招待客人也有个固定又体面的地方;二来,也让北京的老百姓和天南地北的朋友,尝尝咱们胶东的地道风味。”
他看向老徐头儿:“徐叔,您那一手葱烧海参、油焖大虾、家常烧鱼,还有刘婶儿调馅包饺子的手艺,哪样不是实打实的好功夫?咱不跟那些给国宾馆做饭的大师比排场,咱就比实惠,比地道,比那股子家乡的烟火气。”
老徐头儿一听,先是一愣,随即连连摆手,脸上的皱纹都透出几分惶恐:“哎哟,家栋,这可不敢想!北京是啥地方?首都!能人多了去了!我们这乡下把式,也就糊弄糊弄自家人,哪敢开馆子?那不是让人笑话嘛!”
刘婶儿也赶忙说:“是啊,家栋,你这想法是好的,可我们俩……真没那个能耐。能把咱们办事处这口灶看好,我们就知足了。”
“哎,婶儿,叔,您二位可别谦虚了!”王宝光把碗一放,嗓门洪亮地帮起了腔,“昨天那顿饭,您是没瞧见,那些外商,还有北京来的领导,吃得那叫一个香!尤其是那海参和大虾,好几个人吃完都特意来问是哪儿请的师傅!这说明啥?说明您二位的手艺,拿到哪儿都硬气!”
他转向张家栋,语气兴奋地赞同道:“家栋这主意我看行!北京这么大,天南海北的人都有,老百姓日子好了,谁不想下个馆子改善改善?国营饭店就那几样,还常常得排队。咱们开个地道的鲁菜馆,味道好,价格实在,保管有市场!再说了,”
他带着点促狭地笑道:“咱们办事处以后往来人多,自己有个馆子,谈事、招待都方便,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刘婶儿,徐叔,你们就当是给咱们夏朵,再开辟个‘后勤根据地’!”
郑导也笑着点头接应:“宝光说得在理。术业有专攻,徐叔刘婶儿的手艺,就是咱们的‘核心技术’。开馆子听起来大,其实也是一步步来。先带徒弟,把咱们自己这摊稳住,再慢慢物色地方,准备起来。有家栋掌舵,有咱们大家伙儿帮衬,我看这事儿,有门儿!”
张家栋见老两口虽然还是觉得突然,但眼神里的坚决反对已经淡了,便不再多说,只是笑道:“婶儿,叔,这事不急,就是先有这么个想法,跟你们通个气。你们先踏踏实实把咱们这儿的灶台看好,把徒弟带出来。其他的,咱们从长计议。总之啊,有您二位在,咱们夏朵在北京,就永远有口热乎的、家里的饭菜吃!”
这话说得暖心又实在,刘婶儿和老徐头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被信任、被需要、甚至是被赋予了新可能的亮光。
老徐头儿搓了搓粗糙的手,讷讷道:“那……那我们就先干着,听你们安排。”
刘婶儿则干脆些,一拍围裙:“成!家栋,宝光,郑导,你们信得过我们老两口,我们就尽力!别的不敢说,灶台上的事,绝对不马虎!”
食堂里不禁又响起一阵愉快的笑声,一碗家常面条,不仅暖了胃,更点燃了关于未来更广阔天地的一簇小小火花。
或许,不久的将来,在北京的某个街角,真会飘起“徐记”鲁菜特有的香气。
就在大伙儿一边畅想着未来,一边催着刘婶儿续面的时候。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食堂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负责在楼下传达室值班的小陈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丝急色,气息微喘:
“张厂长!郑导!王科长!县里来电话了,打到传达室,说有急事,指名要找您,张厂长!接线员说,是曹县长办公室直接打来的!”
“曹县长办公室?”
张家栋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眉头微蹙。
昨天曹县长刚回去,今天一早就急电追来,还是直接打到北京办事处,这可不寻常。
郑导和王宝光也立刻停下了说笑,神情严肃起来。刘婶儿和老徐头儿对视一眼,也意识到恐怕不是小事,悄悄退到灶台边,不再说话。
“电话还通着吗?”
张家栋沉声问,同时已经站起身。
“通着!接线员说一直在线等着呢!”
小陈连忙回答。
“我这就去接。”
张家栋二话不说,迈开大步就往外走,郑导和王宝光知道这是有大事儿了,也立刻跟了上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