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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 华新有救了!

第二天一早,天才刚亮透,林厂长就顶着寒风赶到了厂里。

他没去办公室,径直推开了财务科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

屋里,会计已经在了,正就着一盏光线不足的台灯,费力地核对着一沓厚厚的单据,听到动静,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却写满愁容的脸。

“厂长,您这么早。”

小会计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早。”林厂长点点头,顾不上客套,走到桌前,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我问你,夏朵北京那边之前打来的那笔定金……给大伙儿发了上个月的工资后,账上还剩下多少?”

小会计放下手里的钢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算盘珠子,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回答:“厂长……那笔钱,发完工资,又补了之前拖欠的电费和车间急着要的一点零配件款,早就……早就一分不剩了。”她抬眼飞快地看了林厂长一眼,又垂下眼帘,“而且,仓库那边昨天还来问,说想恢复生产,哪怕先赶北京的单子,也得赶紧进木材、进漆、进胶……样样都,都要现钱。”

林厂长的心直往下沉。他何尝不知道厂里早已是拆东墙补西墙,外面还欠着一屁股债?

前几天,就因为工资晚发了几天,几个家里实在等米下锅的老工人情绪激动,差点闹出事来,是他和老书记磨破了嘴皮子,又拿出自己的积蓄暂时垫付了一点,才勉强安抚下去。

现在的人心,可不能再散了。

他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问道:“北京……老谭那边,有电话来吗?或者,夏朵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小会计又摇了摇头:“没有,厂长。从昨天下午到现在,电话……就没响过。”

林厂长颓然地在旁边一把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坐下,手指用力掐着眉心。月底了,银行的贷款利息要付,上游木材厂、化工厂的催款单越积越厚,工人的下个月工资……他不敢再往下想。

办公室里只剩下小会计偶尔拨动算珠的轻微声响和墙上老挂钟单调的滴答声,每一声都敲在林厂长绷紧的神经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几乎要将人淹没时――

“叮铃铃――!!!”

电话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尖锐而急促,打破了清晨的沉闷。

林厂长像被弹簧弹起一样猛地站起身,眼中瞬间爆发出期待的光芒!

是老谭?还是郑导?北京的好消息终于来了?!

他几乎是两步就跨到桌边,一把抓起了沉甸甸的听筒,因为急切,声音都有些变调:“喂?喂!我是林茂生!”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而粗粝的男声,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东北口音:“林厂长是吧?我东北林业三厂的老钱!你们厂欠我们那两车皮松木的款子,这都拖了小半年了!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我们这边也等钱给工人发工资呢!今天必须给个准话!不行我们就派人上门了!”

不是北京的消息,是催债的,而且是口气最硬的那一家。

林厂长眼里的光,就像狂风中的烛火,倏地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焦虑。

他握着听筒的手,指节也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磨过,半晌,才挤出一句干涩无力、连自己都感到苍白的话:“……钱科长,您……您再宽限几天,我们正在想办法,很快,很快就有款子回来,一定,一定先紧着您这边……”

电话那头的钱科长显然对这种拖延的套话早已免疫了,不耐烦地打断了林厂长的话:“林厂长,这话我都听腻了!看在咱们合作多年的份上,最后一周!就一周!下周这个时候,要是再见不到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直接派人到你们厂里去要钱了!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说完,不等林厂长再解释,对方就“啪”地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林厂长的手还僵在半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慢慢地、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那个沉甸甸的听筒扣回话机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小会计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算盘珠子都不敢碰了,只是紧张地看着厂长瞬间佝偻下去的背影和紧攥的拳头。

连她都能感觉到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屈辱和无力。

林厂长缓缓坐回那把破椅子,双手捂住脸。

他从十六岁进木料厂当学徒,干到一厂之长,经历过困难时期,也赶上过好光景,可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人在电话里指着鼻子催债,话说得那么难听,自己却连一句硬气话都回不了,只能低声下气地求宽限。这种窝囊,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他的心尖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厂子是他的命,可现在,这条命眼看就要被债务和断流逼到绝境了。

就在这时――

“叮铃铃――”

电话铃声又一次毫无预兆地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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