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栋他们几个轻手轻脚地走进舞台侧幕,路过舞台入口的时候,张家栋还不忘了借着幕布的缝隙悄悄向外张望。
评委席上坐着五六个人,正在低声交换意见。
坐在正中的是春晚副导演黄晓刚,约莫五十岁上下,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眉头微蹙,显得格外严肃。
他左手边坐着广告部的王主任,老远看见张家栋等人进来,趁着其他评委不注意,悄悄朝郑导他们使了个眼色。
最边上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干部,张家栋虽然素未谋面,但是根据对方的名牌猜测,这应该就是陈平的叔叔陈光远。
他正低头认真翻阅着节目单,时不时用钢笔在上面做着记号。
"刚才那个歌舞节目,"黄导率先开口,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演员的功底没得说,编排也稳妥,就是......"他顿了顿,"太四平八稳了,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太少。"
旁边一位留着短发的中年女评委扶了扶眼镜,点头附和:"确实,整体效果不错,但和往年的节目相比,创新点确实不多。"
这时,陈光远抬起头,也迎合道:"黄导,说到创新,我倒是想起前几天在家里,听老爷子聊起过这个话题。他说春晚是给八亿老百姓看的,既要传承经典,也要与时俱进。特别是语类节目,要能反映现实生活,让观众看了觉得亲切,觉得这就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
黄导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陈老这话说得在理。去年《吃鸡》能火遍大街小巷,就是因为它接地气。今年咱们是不是太过求稳了?"
另一位戴着鸭舌帽的评委插话:"创新是好事,可也要把握好分寸,不能为了出新而出新。"
"关键是要自然,"陈光远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头,"只要节目本身立得住,创新点符合剧情需要,不显得刻意,就应该给予鼓励。老爷子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张家栋在侧幕听得真切,心头猛地一跳。
他赶紧拽了拽郑导的衣袖,压低声音说:"老郑,你听见没?那位陈导演的话,句句都在给咱们铺路啊!"
郑导双眼发亮,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这简直就是为咱们量身打造的评审标准。陈平那孩子,真是帮了大忙!"
两人交换了个会心的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压抑不住的喜色。
张家栋转身拍了拍陈佩斯和朱时茂的肩膀,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激动:"刚才评委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咱们这个节目要的就是自然、生活化,这不正好对上路子了吗?"
陈佩斯摸了摸光头,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这可真是赶巧了!张厂长您放心,待会儿我们一定把最地道的表演拿出来。"
朱时茂整了整衣领,虽然还是一贯的沉稳,但语气里也透着一丝振奋:"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们一定把握好!"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朝他们打了个手势。
陈佩斯和朱时茂相视一笑,同时深吸一口气,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上了被灯光照得透亮的舞台。
张家栋和郑导在侧幕紧紧攥着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这不仅仅是一个节目的成败,更关系着"夏朵"羽绒服能否借着春晚的东风,飞进千家万户。
舞台上的灯光哗地亮起,将两人的身影照得格外清晰。
陈佩斯那颗标志性的光头在灯光下泛着光,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工装,袖口微微磨损,却更添了几分生活气息。
虽然连日排练让他面带倦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演员特有的灵气和活力,嘴角习惯性地上扬,带着几分狡黠的幽默感。
站在他身旁的朱时茂则是一身笔挺的军便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他身姿如松,肩背挺直,保持着军人特有的庄重气质。浓密的黑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剑眉下的双目炯炯有神,眉宇间自然流露出的正气,与身旁陈佩斯的市井气息形成了绝妙的对比。
王主任一见他们二位上场,赶忙笑着向评委席介绍:"黄导,各位评委老师,这位是首影厂的陈佩斯同志,这位是八一厂的朱时茂同志。"
陈佩斯上前一步,习惯性地摸了摸光头,露出他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各位老师好,我是陈佩斯,在《瞧这一家子》里演过二子。"
他的声音带着天然的喜剧感,让人一听就忍不住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