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四人便在招待所门口集合,准备前往机场。
张家栋在路边等了片刻,好不容易才拦下了两辆老式的上海牌轿车――这在那时的北京,已经是属于非常体面和昂贵的交通工具了。
于大姐是头一回坐这种专门载客的小轿车,上车时都有些手足无措。
她小心翼翼地坐在柔软的座椅上,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对前排的司机师傅尤其觉得神秘,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吕晓晴说:“晓晴,你看这师傅,开着这么亮堂的车,这得是多大的本事!”她拘谨地不敢完全靠实座椅,生怕给人坐坏了似的。
吕晓晴虽然也感觉新奇,但毕竟年轻,见识多一些,她小声回应:“于大姐,您就安心坐着吧,厂长说了,这是出差,是咱们必须花的钱。”
前面那辆车上,张家栋和小夏坐在后座。
小夏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手不自觉地和丈夫的手握在一起。
"家栋,"她声音轻柔,"这还是咱俩头一回一起出远门。上次一块儿坐车出县,还是结婚那会儿。"
张家栋捏了捏她的手:"往后机会多着呢。等合作社发展好了,我带你去更多地方。"
小夏把头靠在他肩上,嘴角带着笑,轻轻的"嗯"了一声。
车子很快到了首都机场。张家栋付了车钱――一共十二块五,于大姐在旁边听见,忍不住咂舌:“俺的娘,这才多远的路,都够买十几斤猪肉了!首都的物价就是高。”
张家栋笑着解释:“这是给出租车公司的钱,司机师傅也拿不了这么多。”他边说边领着大家走进候机楼。
1983年的首都机场候机楼不算大,但干干净净。
水磨石的地面光可鉴人,墙上挂着中国民航的鹰徽标志。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广播里传来字正腔圆的登机通知。最显眼的是那块巨大的航班信息板,上面一个个白色的小字块拼出航班信息。
于大姐看得眼花缭乱:“这么些字,咋找咱们的飞机?”
吕晓晴指着其中一行:“于大姐你看,ca981,纽约,就是这班。”
小夏则是悄悄拉住张家栋的衣角,生怕自己在这么多人里跟大伙儿走丢了。
张家栋提起行李:“跟着我走就行。先去托运行李,等会儿带你们看看停机坪上的大飞机。”
一听说能亲眼看到飞机,大家都来了精神,连于大姐都顾不上心疼车钱了,赶紧跟上。
来到托运柜台,张家栋把四个人的机票、护照和出国批文一起递进窗口。工作人员核对得很仔细,翻来覆去地看那份盖着红头公章的许可证。
“同志,请把箱子打开检查。”工作人员指着样品箱说。
于大姐赶紧上前,一边开箱一边解释:“这都是俺们的面料样品,怕压,同志您轻点儿……”
检查完毕,工作人员在每个箱子上贴上ca981的标签,用力把箱子推进传送带。看着家当消失在帘子后面,于大姐还踮着脚张望。
看着家当消失在帘子后面,于大姐还踮着脚张望,满脸不放心。
“厂长,”她忍不住扯了扯张家栋的袖子,压低声音,“这……这就把行李给他们了?连个收条都不给咱打?万一弄丢了可咋整?”
张家栋笑着解释:“于大姐,放心吧。飞机底下有个专门的行李舱,跟咱们坐的客舱是分开的。这些箱子现在就是去‘坐’它们自己的‘座位’了,等到了上海,咱们下飞机就能取回来。”
“哎呦,还有这么一说!”于大姐恍然大悟,啧啧称奇,“这大家伙肚子里还分好几层呢?真是开了眼了!”
办完托运,张家栋领着三人来到巨大的玻璃窗前。
只见一架机尾涂着鲜红中国民航标志的波音707正停靠在廊桥旁,地勤人员开着行李车在机身下来回忙碌。银灰色的机身映着晨光,显得格外修长。
"这就是咱们要坐的飞机?"于大姐仰着头,"这么大个铁家伙,真能飞起来?"
张家栋点点头:"这是波音707,先飞上海,咱们在那转另一架飞机再去纽约。"
吕晓晴仔细打量着流线型的机身:"比电视上看到的还要漂亮。"
小夏轻声问:"这么远的道,得飞多久啊?"
"加上转机,得一天多。"张家栋看了看手表,"待会就要登机了。"
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张家栋招呼大家:"走,咱们排队去。"
四人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越靠近飞机,于大姐越是惊叹:"哎呦呦,远看还不觉得,近看这飞机可真大!这翅膀怕不是比咱合作社的院子还宽!"
队伍排到登机口,工作人员领着大家坐上摆渡车。车子在停机坪上穿行,冬日的寒风吹得人直缩脖子。
"咋不让咱们直接走上飞机呢?"于大姐裹紧棉袄问道。
张家栋扶着栏杆说:"停机坪上车来车往不安全,用摆渡车把大家统一送过去。"
当摆渡车在波音707前停稳时,仰望着近在眼前的庞然大物,众人才真切感受到飞机的巨大。
银灰色的机身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光,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妈呀,"于大姐仰得脖子都酸了,"这大家伙!"
舷梯车缓缓靠拢,空姐站在机舱门口微笑迎接:"欢迎乘坐中国民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