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栋的吉普车在前,重型卡车在后,两辆车缓缓驶离港口。
回程的路,张家栋开得异常谨慎,车速比平时慢了一倍还不止。
遇到稍微颠簸的路段,他更是提前减速,几乎是以蠕行的速度通过,还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方卡车的情况。
几十公里的路程,平日里不到一小时就能跑完,这次却硬生生用了两个多小时。直到下午太阳开始偏西,县玻璃瓶厂那熟悉的厂门和红砖厂房才出现在视野尽头。
车子刚在厂门口停稳,得到消息的陈主任已经带着一群工人呼啦啦地迎了出来。
陈主任脸上又是急切又是期盼,几步就冲到吉普车前:“家栋!怎么样?材料接回来了吗?”
张家栋推门下车,他回身一指那辆重型卡车:“接回来了!老陈,赶紧安排人卸车,这可是杨馆长想方设法从德国弄来的特制夹层玻璃基片,直接按咱们需要的尺寸切割好的!”
“太好了!太好了!”陈主任激动地连连搓手,立刻转身指挥工人们,“快!上手推车,多铺几层软垫!都给我小心着点,谁要是碰坏了一个角,我扣他半年奖金!”
工人们也知道这货的重要性,不用陈主任多吩咐,早已行动起来。
有人推来了专用的平板推车,有人在车上铺了厚厚的旧棉被和稻草垫子。
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亲自爬上卡车车厢,小心翼翼地将两个木箱挪到车厢边缘,下面的工人则稳稳接住,再用撬棍小心翼翼地将木箱转移到平板推车上。
整个卸车过程缓慢而有序,当两个木箱被安全地安置在推车上,缓缓推向车间时,所有人才都松了一口气。
“走,家栋,刘总工他们都在车间里等着呢!”陈主任一把拉住张家栋的胳膊,两人跟着推车,快步向车间走去。
最关键的材料已经到位,后面的试验能不能成,就只能看几位专家的水平了。
车间里,刘总工、李工、王工以及王技术员、马师傅等骨干,果然一个不少。他们知道今天下午材料会到,连午饭都是在车间里凑合着扒拉了几口,此刻正围着那台经过多次改造的“土压机”和高压釜进行最后的检查调试,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期待的味道。
“来了!来了!进口玻璃到了!”陈主任人还没进车间,洪亮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车间里所有人动作一顿,随即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和图纸,哗啦一下全围了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两个被工人们小心翼翼推进来的木箱上。
“快,打开看看!”刘总工推了推眼镜,语气中也带着一丝难得的急切。
王技术员和马师傅立刻拿来撬棍,在众人的注视下,熟练而小心地撬开木箱的盖板。剥开厚厚的防潮纸和柔软的保护泡沫,箱内的物品终于显露真容――一片片表面覆盖着保护膜、边缘经过精细打磨的平板玻璃,在车间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清澈、均匀的微光。
“啧啧,瞧瞧这品相!”李工忍不住俯下身,仔细查看玻璃的边角,“这磨边,光滑均匀,几乎看不到崩边。还有这玻璃本身,通透度,纯净度,确实比我们现有的强出一大截。”
王工也凑近了,对着灯光看了看,又轻轻敲了敲,侧耳倾听那清脆的回响:“材质均匀,内部几乎看不到气泡和杂质。德国佬的工艺,不服不行。”
刘总工没有动手,但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仔细扫过每一片玻璃的表面和边缘,缓缓点头,语气带着感慨:“基础材料的好坏,直接决定了产品的上限。我们之前失败,工艺是一方面,但这基础材料的差距,也是客观事实。现在好了,杨馆长给我们送来了最好的弹药,接下来,就看我们能不能把这事儿给办成了!”
刘总工说着,又转向围拢过来的工人们,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容,高声说道:
“同志们,大家仔细看,杨馆长送来的这批进口玻璃,可是个‘宝贝’!它跟我们之前用的国产玻璃原片不一样,人家这在德国生产的时候,就已经把一层高质量的pvb胶片给预先复合上去了!”
他示意大家凑近看玻璃的侧面:“瞧见中间那层透明的薄膜没有?这就是已经贴好的胶片!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省去了自己裁剪、铺设pvb胶片这个最考验手艺、也最容易引入气泡和杂质的环节!”
这话如同在油锅里撒了把盐,车间里顿时兴奋了起来。
“哎呀!这可省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