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军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说破了心事,急忙辩解,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小刘你瞎说啥呢!我……我这是完成张主任交代的任务!必须得保证晓晴同志安全顺利到达!”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瞟了吕晓晴一眼,生怕她误会。
小刘和孙立军平时关系就好,经常开玩笑。
他哪能不知道孙立军那点小心思,看他这窘迫样,笑得更欢了:“是是是,任务完成得相当出色!瞧你这紧张劲儿,我又没说啥!晓晴,你看立军这一路,是不是比咱们合作社那‘先进工作者’还贴心?”
吕晓晴被小刘这么直白地一调侃,脸颊也有些微微发烫,但她毕竟是在广州市场历练过的,比孙立军镇定得多。
她佯装生气地瞪了小刘一眼,语气却带着笑:“小刘,就你话多!赶紧帮我把画具拿好,要是磕了碰了,设计图画不出来,耽误了和外商谈合作,家栋他可要找你算账!”
这一下就把话题引回了正事上,巧妙化解了尴尬。
小刘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见好就收,连忙接过吕晓晴手中的画具箱,连连保证:“放心放心!绝对妥妥当当!来,你们俩快上车吧,车里暖和!”
孙立军这才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吕晓晴一眼,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搬剩下的行李。
小刘一边帮忙,一边还在孙立军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嘀咕了一句:“行啊,有进步,都知道护着了!”
孙立军耳根更红了,偷偷作势要捶小刘,却被小刘笑嘻嘻地躲开了。
两个人的一打一闹,马上让接站的气氛瞬间活跃了起来。
吕晓晴看着这两个活宝似的年轻人,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陌生感也消散了不少。她坐进吉普车后排,孙立军则被小刘“安排”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车子发动,驶向他们合作社所在的县城。
小刘熟练地开着车,嘴里还不闲着,一会儿介绍路边的风景,一会儿又说些合作社最近的趣事,逗得吕晓晴不时发笑。
孙立军虽然坐在前面,但心思显然在后排,时不时就要找机会回头跟吕晓晴说两句话。
车窗外,北方深秋的景致飞速掠过。
吕晓晴专注地欣赏着窗外的北方深秋景象。成排的白杨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干挺拔地指向湛蓝的天空;田野里是一片收获后的萧瑟与空旷,与岭南终年常绿的景致截然不同,别有一番开阔苍劲的美感。她看得入神,几乎忘了时间。
不知不觉,车子已经减速,驶入了平县合作社那熟悉的院门口。
车刚停稳,保卫科科长王宝光就匆忙地迎了上来,他显然早已等候多时了。
他先是熟络地拍了拍刚下车的孙立军的胳膊:“立军,回来啦!”然后目光就好奇地落在了跟着下车的吕晓晴身上。
孙立军连忙介绍:“王哥,这位就是广州那边的吕晓晴,吕设计师!晓晴,这位是咱们保卫科的王宝光科长。”
王宝光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又略带审视的笑容,赶紧伸出手:“哎呀!这就是吕设计师啊!总听家栋他和立军提起你,说你是咱们厂在广州的大功臣!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真是年轻有为!一路辛苦,辛苦!”
吕晓晴礼貌地与他握手:“王科长您好,您过奖了。”
寒暄的话没说两句,王宝光就想起正事,脸色一正,语气变得急切起来:“哎呦,你看我,光顾着高兴了!正事要紧!家栋他交代了,让你们一到,别耽搁,直接去服装厂车间!他和那个美国老外――比尔先生,都在那儿等着呢!看样子急得不行,就等着吕设计师你来看图纸呢!”
他一边说,一边挥手示意方向,催促道:“快快快!行李啥的先别管了,放车上就行,我让小刘看着!赶紧先去车间!可别让张主任和外商等急了!”
孙立军一听,也立刻对吕晓晴说:“晓晴,那咱们直接过去?”
吕晓晴也感受到了这份紧迫,立刻点头:“好,我们马上过去。”
两个人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院子,直奔车间。
吕晓晴顾不上细看合作社的环境,也来不及平息一路的风尘和初来乍到的紧张,就被孙立军带着,推开了一扇虚掩着的、刷着绿色油漆的铁门。
一股混合着棉布纤维、浆糊和轻微机油味的热浪扑面而来,伴随着几十台缝纫机齐鸣的“哒哒”声。
吕晓晴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心中微微一惊――这车间的规模,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多了。
虽然设备看起来不如广州一些大厂崭新,但一排排整齐的缝纫机,忙碌而专注的工人,以及墙上贴着的生产进度表和质量规范,都透着一股扎实而充满活力的气息。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车间,很快就在靠近窗户的一角,看到了张家栋和一个异常显眼的身影――一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想必就是比尔了。
他们正围在一张铺满了图纸的长条桌旁,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激动,似乎正在争论着什么。
张家栋指着图纸的一处,眉头紧锁,用尽量放缓的语速说着什么,而比尔则不停地摇头,挥舞着手臂,语气急促地反驳,旁边站着略显无奈的林彤,正在努力地把比尔先生的话翻译给周围的女工们听。
“张主任!比尔先生!晓晴到了!”
孙立军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这才打破了那边略显僵持的气氛。
张家栋和比尔同时转过头来,见到吕晓晴以后,张家栋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晓晴!我可算把你盼来了!快快快,这边的情况,也只有你能帮我们解决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