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区,张家栋他们广告工作室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电话铃声像永不疲倦的知了,此起彼伏,尖锐刺耳。
两部电话机几乎就没歇过,刚放下不到十秒又疯狂响起。负责接电话的马姑娘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带着哭腔对着话筒重复着:“您好……‘太阳’广告工作室……需求我们记录了……会尽快回复……”
旁边还有一部电话无人接听,兀自响得声嘶力竭。
门口更是一片混乱。三四拨人挤在原本就不宽敞的门口和走廊里,操着不同地方的口音,七嘴八舌。有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有提着公文包、看起来像供销科长的,甚至还有个夹着皮包、老板派头的人,都被这小小的门面堵住了。
“同志!俺们是洛阳拖拉机厂配件分厂的!俺们就想拍个一分钟的……”
“先来后到懂不懂?我们是上海华生电扇厂的!找你们负责人!”
“小同志,再帮忙催催郑导嘛,我们就见一面,五分钟就好!”
“样品!我们的样品你们到底看了没有啊?”
被围在风暴中心的林邵阳,早已汗流浃背,头发凌乱,手里的几份产品说明书被捏得变了形。他像个被汹涌人潮冲得迷失方向的导游,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声音微弱地试图维持秩序:“大家别急……都别急……听我说……一个个来……先登记好不好……郑导他、他实在忙……真的没空……”但他的声音如同投入狂涛中的小石子,瞬间就被淹没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脸的无助和狼狈。
而这一切喧嚣的源头,或者说被迫的焦点――郑导,则把自己反锁在最里间的剪辑室里。门上贴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纸条――“创作重地,闲人免进”,却更像是一道苍白无力的防线。门外鼎沸的人声如同潮水般不断拍打着门板,隐约穿透进来。他根本没法集中精神,烦躁地抓着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对着昂贵的剪辑设备,眼里全是血丝,那里面反复播放的精彩画面此刻却无法在他焦躁的心里留下任何痕迹。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对着外面吼一嗓子。
整个工作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充满了焦虑、急切和一种无所适从的混乱感,就像一个被突然推到聚光灯下却毫无准备的舞台,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吱嘎”一声刹车响,那辆熟悉的白色212吉普车猛地停在了工作室门口。
车门打开,张佳栋和高老师先后下车。
看到门口这水泄不通的景象,张佳栋眉头紧锁,一脸的无奈,高老师则是目光一扫,也不禁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张厂长,您这哪儿是广告工作室啊……这阵仗,比我们当年剧团唱大戏赶场子抢头牌还热闹!这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啊……”
他这话虽带调侃,但眼神却迅速扫过众人,如同经验丰富的舞台导演在审视一个失控的场面,果然和张家栋说的情况一样:电话无人统筹、门口拥堵无序、核心人物缺席、接待完全失效。
就在这时,眼尖的林邵阳率先看到了救星,几乎带着哭腔喊了出来:“张厂长!您可算回来了!”
这一声“张厂长回来了!”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又浇了一勺热水,瞬间引发了更大的爆裂。
人群只是短暂地愣了一秒,确认了来人的身份后,非但没有安静,反而更加激动地向前涌来,七嘴八舌的声浪几乎要将张佳栋和高老师淹没。
无数只手伸过来,拿着产品说明书、介绍信,甚至直接拿着样品,恨不得立刻塞到张佳栋手里。
“张厂长!俺们是洛阳拖拉机厂配件分厂的!俺们领导特意交代了,务必请您亲自看看俺们的方案!”
“张厂长您好!可算把您盼回来了!我们是上海华生电扇厂的,这是我们的样品,您过目!”
“负责人回来了就好!您先看看我们厂的需求!我们是北京红星二锅头的!”
“张厂长!我们是省城日用化工厂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