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军皱着眉头,显然还是不太服气。
“张哥,你说省里是为了老百姓?那罐头厂成立的时候,还不是你去市里找的食品研究所的专家出的配方?最后不还是咱们合作社帮着销出去的?他们连自己厂里的库存至少有八九成都是咱们合作社这边找来的客户,现在倒成了县里的‘门面’了?”
张家栋听到孙立军的话,又瞧了一眼坐在沙发上,表情有些尴尬的谢晓雅。
显然孙立军在外人面前,说出这么尖锐的话,的确是有些失态了。即便对方是自己的老同学,她现在的身份也是代表县里。
哪能当着县里的同志面儿,说省里工作安排的不是?
“立军,咱们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张家栋吐出一口烟,目光沉静,“省里这次选罐头厂,是因为番茄酱出口能直接带动农村种植户的收入。咱们的滑雪服再好,现在也只是卖给外国人,对县里老百姓的实惠不够直观……”
可是哪成想,孙立军不光是没有体会到张佳栋用意,反而是不合时宜的在这个时候较起了真来。
"张哥,你这话我可不认!"
他直接掏出随身带的账本翻到中间,上面居然密密麻麻记着他们合作社今年的进货和销售记录。
"咱们滑雪服的羽绒,全是跟十里八村的养殖户签的包销合同,光这个月为了赶制这几批的订单,就收了他们两千斤鸭绒!"
张家栋眼神一动――这正是他去年让大姐帮忙,挨家挨户谈的"合作社加农户"模式。
"还有!"
孙立军越说越激动,完全没有看出来张佳栋此时的表情。
"咱们屠宰场每天处理三千只胡鸭,鸭肉卖给济南食品厂,鸭绒做衣服,连鸭血都做成火锅料给供销社!"
说到这儿,他还不解气,指着窗外道。
"现在十里八村的养殖户,至少有一半人家都改养胡鸭跟大白鹅了了,这叫对老百姓没实惠?"
似乎是还嫌自己算的账不够细,怕谢晓雅这个女同志听不明白,孙立军居然还当着对方的面儿,跟张佳栋算起了帐来。
“这位同志,省里知道我们一条胡鸭能创造多少产值吗?"
他直接用手指点着他笔记本上的账目算道。
"一只胡鸭收购价8块,羽绒值5块,鸭肉深加工后值12块,再加上鸭血、鸭粪这些肥料..."
孙立军越说越激动:
"比种番茄每亩多赚六七十块,这可是我们合作社销售部门自己统计出来的数据,这还不算我们免费给他们提供的鸭苗,农户们拿到手绝对只会比这个多,不会少!"
谢晓雅盯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眼前突然浮现出上周她替县里的招商局考察时,在周围村庄看到的情景――
一家农户的泥坯墙上用白灰刷着"合作社定点养殖户0121号",院子里鸭子成群。
七十多岁的刘婆子虽然干不动农活了,可是照顾起家里养的几十只鸭子还是的心应手,边喂鸭子边念叨:"张家后生说了,鸭粪都能换钱哩!"
"等等......"
她突然站起身,把茶杯带翻了都浑然不觉。
"你们合作社每只鸭子的收购价格,比咱们农业局的指导价高出两成?"
孙立军得意地一昂头:"那可不!咱们跟养殖户签的可是终身包销的合同,只要符合我们合作社的出栏白哦准――"
"立军!"
张家栋猛地咳嗽一声,提醒孙立军是不是说的有些太多了。
毕竟就算对方是自己的老同学,直接跟对方提供他们合作社屠宰场对于这些虎牙的收购价格,也有可能会违反当时的物价政策。
"谢同志是来谈展会的,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啊?哦……”
直到这时候,孙立军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说漏了嘴。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谢晓雅慢慢坐回沙发,见到眼前茶几上狼藉的一片,却突然轻笑一声。
"家栋,你还记得咱们高中演《年轻的一代》时,你总忘词的那段吗?"
“高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