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起来,阿杰这个孩子能留在我们剧团,认识他的师父,也跟我有一些渊源……”
张家栋跟郑秘书,为了能让这个门房大爷尽可能的把以前发生的那些事情跟他们都说清楚,特意在后台找了一排长椅,然后先后跟对方一起坐了下来。
耐心的听起了这位门房大爷的讲述。
此前张家栋来县话剧院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座话剧院在20年前,原来老戏曲舞台的旧址上新建的。
而这位老大爷在这里工作的时间,居然比整个大剧院建成的时间更早。
在当时,他们现在里面的话剧团还没有属于自己的剧院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老的剧场里上班儿了。
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的这一段日子里,正是咱们国内比较动荡的时期。
有许多的文艺工作者在那个时代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他们县里面的话剧团自然也不例外,一些非常优秀的特型演员,因为此前扮演过某些反派角色,而受到了牵连。
被当时的一些激进分子批判、迫害,很多人最后不得以,都只能走上了绝路。
而他们的话剧团当时在当时,正是因为团长的审时度势,在这一次席卷国内大江南北的思想浪潮中,及时的放弃了原有的老戏,带领着他们县话剧团的几位骨干们排出了许多积极向上的新戏。
这才让整个话剧团的演员们并没有受到那个时代的影响,也让他们整个话剧团能够在那个时代照常排练,正常运行。
然而,因为时代的影响会影响一整代人。在这一场席卷大江南北的浩劫即将结束的时候,有一天冰天雪地,大雪纷飞的傍晚,他们话剧院刚刚送走了最后的一批观众,然后就要关门打烊以后。
这位门房大爷却在他们剧院的门口,发现了一个盖着一床小棉被的竹筐。
“当时,我们话剧院散场的时候都已经晚上8点半了,那个时候飘着漫天的大雪,寻思着到底是谁这么粗心大意,会把自己的东西落在我们话剧院的门口儿。正准备要走进那个竹筐瞧瞧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的时候,谁能想到啊?居然就从这竹筐里,传来了一个婴儿的啼哭声……”
说到这儿,这位门房大爷,似乎依旧对于那天发生的事情记忆犹新。
张家栋和郑秘书也是纷纷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纷纷和对方对视了一眼以后便已经了然了刚才那个叫做阿杰的小男孩儿的身份。
原来,这孩子竟然是个孤儿,在那一天飘着大雪的寒冬夜晚,被这位门房大爷碰巧捡到,这才开始了自己跟他们话剧团将近十几年的渊源。
“你们是县里的同志,可能也知道在那个年代,咱们自己家的孩子都缺吃少穿,这孩子要是被送去咱们县里的福利院,会是什么样的情况。我自打在咱们话剧院的门前发现了他,可是一刻也没敢耽误,就抱着装他的那个大竹筐,带他去见了我们的团长……”
再后来的事情,张家栋和郑秘书他们俩多多少少的也都能够猜到了。
作为他们话剧团的领导,他们话剧团的各位团长才勉强带着他们话剧团,肯定是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肯定不会同意门房大爷把这个连身世都不知道的孩子,留在他们话剧团里抚养,还是坚持要让这位好心的门房把孩子送到县上去。
作为他们县话剧团最底层的员工,好心的门房大爷正在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这个命好的孩子也是第一次遇到了自己的老师。
“当时我们剧团,算是在县里唯一还能正常演出的单位,那会儿安排的演出,全都是抗战时期的样板戏,对于演员的基本功也比较高。好在咱们县话剧团的高老师是京剧世家出身,那时候身段又好,正是最出戏的时候。他一个人就挑起了咱们县话剧团的大梁,机会那会儿的主角全都是安排给他来演了,观众那会儿也是场场爆满,座无虚席……”
说到阿杰师傅的时候,虽然早就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的光景,这位老门房依旧是滔滔不绝,满脸的自豪。
就仿佛他们话剧团最辉煌的时候,仍然就在眼前。
当时不知道是凑巧还是这位高老师跟阿杰有缘,原本按照他们话剧团的惯例,演出结束以后,剧团的同志们都应该早早在散场后回去休息,准备第二天的演出。
可是偏偏在那一天,因为当天高老师的演出实在是太成功了,以至于在后台找他签名的观众络绎不绝,把整个后台堵了个水泄不通。
高老师好不容易才尽量满足了那些观众们的要求,在最后一个观众离开以后,正准备离开剧院的时候,却在后台的走廊里听到了门房老王跟他们团长争执。
“团长啊,这孩子命苦,爸妈已经不要他了,咱们剧团要是在不管,给他送到收容所去,也不知道未来会是啥样啊……”
“那也不行!老王,你也知道咱们话剧团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整个剧团好几十号的演员,可全都靠咱们剧团的演出养活呢。你现在有捡回来个孩子,人家知道的是你好心收养了他,不知道的还不知道要风风语地传出来什么故事呢。你想把这个孩子留下来,让咱们剧团来养,我作为团长,那是一万个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