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怎么搞的?!好好的一次促销活动,既然让你们做成了这样!简直把咱们上海服装厂的脸都丢光了!”
上海服装厂办公楼的销售办公室里,一个高高瘦瘦的销售经理,面对面前垂头丧气的销售员们,正跳着脚指着他们的鼻子骂着。
这些销售员们都是今天一早,刚下了从青岛市到到上海的火车。就急急忙忙的回到了他们厂里面的销售部,向这位姓柴的中年销售部长报告的。
而他们此前拉去青岛的那一批货,前几天却随着厂里面的那三辆卡车,全都被扣在了张家栋他们合作社所在的小县城里。
这一次,他们上海服装厂销售的劣质羽绒服被本地县城的居民当众公布了出来,对,他们服装厂的声誉影响很大。
原本这一次,他们得到了内部的消息,特意准备了他们服装厂的拳头产品,最新款的羊毛衫,同时也感知了一批与张家栋他们合作社服装厂生产的夏洛羽绒服同款的棉服,准备以价格和产品质量的优势抢占市场,彻底打败他们合作社的服装厂呢。
可是却完全没有想到,他们好不容易才制定的计划去功亏一篑,因为当时上海服装厂那边还没有同类的产品,羽绒的供应对于他们来说还是个完全空白的领域。
所以迫不得已,只能临时抱佛脚,谁知道我当时在他们服装厂刚下线的腈纶作为填充物。
其实原本这样的情况也并没有什么,腈纶作为化工产物,在当时的售价其实并不比最优质的棉花低多少。
可是这样的做法错就错在作为厂里面的销售主管,他并不清楚这样的材料被用在羽绒服的保温层里,保暖效果确实要大大打折扣的。
普通的老百姓们花了大价钱买了羽绒服,就是为了能够抵御当下冬季的严寒。
然而实际的情况却是,上海服装厂生产的这一批羽绒服,除了样子和张家栋他们合作社服装厂生产的夏朵牌羽绒服差不多,也都是内胆可以拆卸的款式以外。
保暖效果却根本没有办法跟真材实料,用胡鸭的羽绒甚至是上好鹅绒填充的相提并论。
县城的老百姓们花了大价钱,结果买回去的却只是一件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这个不管换成是谁,其实都是很难接受的。
也怪不得在当时,让大伙知道自己好不容易排队抢到的羽绒服里面,填充的根本就不是羽绒而是谁都瞧不懂的化纤时,才会那么激动。
以至于县里面要是再晚一点儿反应过来,判了治安队来维持秩序,这些从上海服装厂来的销售员们,没准儿就要被那些群情激愤的老百姓们按在地上揍了。
然而即便是如此,被治安队带走的这些销售员们,还是费了好大的一番功夫才说明了自己对他们上海服装厂生产的这一批衣服,到底是使用了什么填充物毫不知情的。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咱们国内的各种法律法规也不太健全。
尤其是商品经济这一块儿,因为国家刚放开了市场,90年代还保留了一部分计划经济的尾巴,其实那个时候的法律法规还根本就没有对这方面的解释。
于是治安队经过简单的调查以后,得知对方是国营服装厂的销售员,倒是也没有太难为他们,只是用电话通知了他们上海服装厂的销售部负责人以后,就让他们离开了。
然而那些还没有卖出去的服装,却因为那会儿县里面的老百姓们因为买到了劣质的羽绒服,有退货的要求。
并没有让他们带走,连同他们上海服装厂的那三辆大卡车一起,全都被暂时扣在了他们县城里作为抵押。
非得要他们上海服装厂那边儿解决了这件事情,平息了这件事件的风波以后,才允许他们的司机把车给开回去。
就这样,他们上海服装厂的销售部门好不容易策划的一次促销活动,却变成了一场闹剧。
不光是让他们厂里面赔了不少的钱,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更是直接在青岛本地丢了大脸。
让原本他们上海服装厂工艺在国内最领先、款式最新颖最畅销的好羊毛衫,也跟那些劣质的羽绒服一起,被当成了假冒伪劣产品。
从此在青岛本地的市场中,再难以打开局面了。
眼看着这一切的责任,最后全都会被落在自己的头上,也难怪这个姓柴的销售主管,对于自己下属的办事不力,会如此勃然大怒呢。
然而挨骂归挨骂,这些销售员们知道反正这一次做决策的又不是他们,索性干脆让领导随便发脾气,至于他到底说的是什么,却根本没有人用心在听。
反正当年的国营工厂都是铁饭碗,这些销售员能够进到他们厂里来,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关系的。
如果不犯什么大错,就算是他们销售部的主管也没有办法对他们如何。
与其让对方不高兴,还不如就这么一个耳朵听一个耳朵冒呢。
正当那个姓柴的销售主管,正在吹胡子瞪眼,叫顺着自己的这些销售员们不争气时,突然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却好巧不巧的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让他迫不得已暂时停下了对这些手下们的教育,气冲冲的来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一把就抓起了电话接的听筒。
“喂?你是哪位呀?”
结果电话的那头儿,却突然传来了一个让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喂,老柴呀?是我,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了?”
这时候给他打电话的,正是济宁毛纺厂那个胖胖的销售主任。
“老何?你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来了?”
我是那个姓柴的销售主管通过电话,则是第一时间就听出了对方的声音,答应了一句随即便立马下意识的望上了他办公室里边的其他人。
稍微咳嗽了一声,掩盖了自己脸上有些惊慌的表情,这才向那些销售员们说道。
“关于今天的事儿,就先这样吧。你们几个都下去吧,自己好好反省反省我今天所说的话……”
那些销售员们见自己的主管,因为一通电话,暂时没了骂他们的心思。
一个个这才大个的脑袋,垂头丧气的转过身去往外面走。
直到亲眼看着屋内的所有人,除了他以外都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大门,这个姓柴的销售部主管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转过头来继续向话筒那边儿问道。
“老何啊,你咋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呢?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是在厂里面,我手下人刚才都在我办公室里呢。”
电话那边矮胖的销售主管听到这个柴部长的话,发觉对方居然这么谨慎,只是调侃的笑了笑。
“我说柴部长?你堂堂上海服装厂诺大的销售部主管,有什么事儿还怕自己手下的人听到?”
“老何,你到我这儿是你们济宁呢?知不知道咱们大上海人多口杂,关系复杂?就咱俩的这些事儿,指不定叫他们谁捅到厂里面的其他领导那儿,到时候你别看我是销售主管,就算我是我们厂里面的副厂长也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