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临洲的语气太平了,平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他越是平静,季星野就越能感受到某种暗流涌动的、蛰伏着的锋芒。
"对。"季星野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眠眠手不方便,我陪她来复查。"
季临洲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林清眠手里的咖啡,又抬起手,自然而然地替她将垂落在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极轻极柔,带着一种只有在亲密关系中才会有的熟稔和自然。
季星野的瞳孔骤然缩紧。
季星野看着季临洲的手指从林清眠的耳畔收回,动作那么自然,那么随意,仿佛做过千百次一样自然。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结了。
"小叔。"季星野开口,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却依然泄露出来的紧绷:"你和眠眠……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林清眠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温热的纸杯壁被她捏得微微变形。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临洲却比她镇定得多。
他转眸看向季星野,眸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声音平稳地像是在谈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我不猜。"季星野上前一步,挡在林清眠面前,目光直直地盯着季临洲:"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季临洲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林清眠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询问的意味,仿佛在问:"你想让我说吗?"
林清眠的心脏狂跳着。
她攥着咖啡杯,指节泛白。她知道季临洲是在等她的决定――如果她不想暴露,他会配合她继续隐瞒。就像在医院那天晚上,在她摇头之后,他就将那句“她是你的小婶婶”咽回了肚子里。
他一直在迁就她。
林清眠抬起头,看了季星野一眼。
男人正盯着她,眼底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于恐慌的神色。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安和焦躁,像是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忽然觉得很疲惫。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沉重而绵长的疲惫,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我来说吧。"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走廊里的空气都安静下来的分量。
季星野的目光猛地锁在她身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清眠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眸直直地对上了他的视线:"季星野,我嫁的人,就是他。"
"季临洲是我的丈夫。一年前领的证。"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护士站里电话铃声的声响。
季星野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从唇角到耳根,所有的血色都在飞速消退,最终只剩下一片惨淡的苍白。
"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你说什么?"
"我说,我的丈夫是季临洲。"林清眠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我们一年前就结婚了。"
"所以季星野,不要再缠着我了。"
"我已经是你小婶婶了。"
最后一句话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季星野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走廊的墙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盯着她,又盯着她身边那个一不发的男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了许久,最后定格在季临洲脸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