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不说,中文真是博大精深,让这小子学明白了!
待阿圆和坤玉都走了,瑶光也上楼了。
苏韵才跟小女儿说:“坤玉的阿爸是在邮政做会计主管的,听说月入一百多块呢。”
“哦,”少微不明白姆妈怎么突然说起来这个,只笑着道,“难怪舍得把女儿送过来,仓廪实而知礼节嘛。”
苏韵见小女儿没反应过来,点了点她眉心:“我哪里是在说这个,那个蒋礼侬记得伐?”
少微想了想,隐约记得这个名字,她迟疑道:“是蔡阿姨先头说的那个?”
苏韵道:“对,郭家阿爸帮我问清楚了。那姓蒋的后生,是去岁刚考进的邮政所,一个月才三十五块大洋。”
“家里三世同堂,上头有父母要养,底下还有个没成家的弟弟,你阿姐要是嫁过去,那点月薪可不够嚼用!”
少微没想到姆妈居然能通过郭家把人家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不由得夸赞道:“还是姆妈有办法。”
三十五块的月薪,放在普通人家不算少,但和瑶光现在每月投稿的稿费比起来,确实没什么吸引力。
更何况还三世同堂的,哪有她们如今住的宽敞,虽然说这房子也是租的,但他们家的存款其实也够买栋新式里弄了。
苏韵得意一笑:“姆妈办事,你放心。你蔡阿姨那边我已经回了,只说瑶光年纪还小,不急。她是个明白人,不会多心。”
少微道:“姆妈,阿姐现在每个月投稿能拿十几块,姆妈也收上徒弟了,阿姐其实真不用急着嫁人。”
苏韵被她说得心里熨帖,却没松口:“那也不能掉以轻心,女子青春短,好的后生不等人。不过这是大事,慢慢相看,总得挑个样样都过得去的。”
少微点点头,心下暗叹姆妈这经营人脉的本事,从刘太太到蔡阿姨再到郭家阿爸,弄堂里但凡有点门路的,全被她织成了一张信息网。
这哪里是家庭妇女,这分明是纪家的情报总管。
苏韵可不知道女儿在想什么,她起身张罗起供品了,今天腊月二十三,得供灶爷。
碟子里搁着关东糖、糖瓜、几块芝麻饼,还有一盏清茶。
灶王像贴在墙上,两旁的对联是:上天好事,下界保平安。
开阳蹲在供桌前,盯着那碟关东糖,目光灼灼。
“不准偷吃。”苏韵从他背后走过,头也不回地说。
“没有偷吃。”开阳把手缩回去,“我就看看。”
“你上次也说看看。”苏韵把他拉起来,往他手里塞了块抹布,“去帮张婶擦椅子。”
开阳拿着抹布乖乖去擦椅子了。
少微上前,帮苏韵把供桌上的茶杯摆正。
苏韵点了三炷香,对着灶王像拜了三拜,嘴里念叨了几句,“保佑一家平安、来年顺遂”之类的话。
少微站在旁边听着,觉得这些从前在书上看到的“民俗”,现在活生生地发生在自己家里,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她以前也过年,现代的年是超市里的年货礼盒、手机上的红包、电视里的春晚。
除了那几天假以外,感觉和普通的日子也没什么分别。
现在站在这个没有暖气的客厅,看苏韵虔诚地对着灶王像鞠躬,闻着灶台上飘来的赤豆甜香,听开阳在客厅被瑶光指挥得团团转……她忽然觉得,这才像是过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