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福熙路出来,少微叫了一辆黄包车。
靠在车背的时候她忽然觉着人性果然是很复杂的。
先前她是不太喜欢朱亚杰的,因为原剧情里他就是一门心思要把外甥女往金家推,好让自己也跟着沾光。
可现在想想,供赵鸣珂去明德读书的是他,在赵鸣珂搬出来以后,帮她打点牌照的也是他。
也对,成年人的世界哪里是非黑即白的呢。
“小姐,到了。”
少微收回思绪,付了车钱,穿过小院,换了鞋走进玄关。
苏韵坐在客厅里,面前茶几还放着一盒点心、一包茶叶。
瑶光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却没在看,脸上的表情像是走神了。
开阳趴在桌边,拿铅笔头在草纸上画圈圈。
气氛不大对呀,少微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韵叹了口气道:“楼上沈小姐退租了,刚才走的。”
“说报馆调她去南京,催得急,今天的火车。”
少微“哦”了一声,问:“可是她落下了什么东西?”
瑶光摇摇头:“应当是没有,我和姆妈帮忙把箱子铺盖都码上了,还帮叫了两辆黄包车。”
少微在母亲对面坐下来。
“那是愁什么?”
苏韵拿起茶几上那盒点心,手指在盒子上轻轻敲了敲,没说话。
瑶光替她说了:“沈小姐这一走,阁楼空着,家里一个月又少了八块钱进项。”
苏韵道:“倒也不是揭不开锅,只是像沈小姐这样的租客难得。”
“安静,本分,从来不拖欠房租,闲了还跟我聊上几句。往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遇上这样好的租客。”
她感慨道:“这间房空一个月就是少八块,空两个月就是十六块。数目不大,但细水长流的事,总归叫人挂心。”
少微莞尔一笑:“姆妈你和阿姐这个月投稿赚了多少了?”
苏韵怔了一下,还没开口。
瑶光先回答了:“我这个月登了四篇,算上配图,一共拿了十四块。姆妈如今是特约,比我还多六块。”
苏韵摆了摆手:“也就二十来块银元,上回给《家庭》那篇写怎么翻新旧大衣,编辑让我改了三次,最后还是用了,就是稿费拖了大半个月才寄到。”
少微听着忍不住想笑,因为姆妈嘴里说“没多少”,语气里却全是“你看我厉害吧”。
“姆妈厉害!不过我觉得咱们家如今这情况,其实这阁楼不租出去也成吧?”
“再说开阳也大了。”
开阳听到二姐提起自己,接道:“开阳大了一岁,已经八岁了。”
苏韵被小儿子这话逗得一乐,那点愁容也散了大半。
她把开阳拉过来,温柔的说:“对,开阳八岁了,那想不想搬到楼上去住?阁楼以后给你一个人住,好不好?”
开阳眼睛一亮,连声道:“我要去!我要去!阁楼有老虎窗,可以看星星!”
瑶光笑着道:“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到时候可别往下跑。”
开阳转了转乌黑的眼珠:“不会热的,真热的话我把风扇抱上去。”
瑶光笑他:“你抱得动?”
开阳看了看一旁的张婶道:“我叫张婶帮我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