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铮黑着脸，把背心长裤套在身上，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大半夜的，谁这么不长眼？

他大步穿过院子，一把拉开门栓。

孔建华站在门外，头发里还夹着两根枯草，双手提着两只紫羽雉鸡。

霍云铮盯着眼前这个人，脸皮直抽。

孔建华讨好地凑上前，压低声音。

“姑父，晓红又饿醒了。今晚还得借用一下小宝的黑锅，这鸡新鲜着呢，刚从大黑林子抓回来。”

霍云铮侧开身子让人进来，反手插上门栓。

两人穿过院子往正房走，孔建华熟门熟路地就要去敲西厢房的门。

霍云铮伸手拽住他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人提溜了回来。

“干什么去？”

“叫小宝起来炖鸡啊。”

霍云铮把人松开，“五岁孩子天天熬夜，长不高算谁的？”

“那黑锅……”孔建华愣住。

霍云铮把袖子往上一撸，从他手里接过那两只野鸡。

“自己炖。”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霍云铮拎着鸡走到水池边，摸起案板上的菜刀。

割喉、放血、开水烫毛。

他现在的肉身力量早就突破了人类极限，手上动作快得带出残影，拔毛的速度非常利索。

不到五分钟，两只紫羽雉鸡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孔建华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

姑父现在身上的气息好吓人，杀鸡的动作透着一股子要杀人的狠劲。

霍云铮手起刀落，“咔咔”几下把整鸡剁成均匀的碎块，拿过搪瓷盆装好。

那口不起眼的黑锅端端正正地摆在灶台上。

霍云铮回想了一下之前小宝的操作流程。

完全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他把鸡块全倒进锅里，拿水瓢舀满清水，又切了两片厚厚的老姜扔进去。

盖上锅盖。

霍云铮拉了个小马扎坐下，指了指灶膛。

“生火。”

孔雀精麻溜地蹲在灶台前，抓起一把松毛塞进去，擦根火柴点燃，又往里填了几根硬柴。

火光映在两个大男人的脸上。

“你大半夜跑去大黑林子，没惹出什么乱子吧？”

孔建华一边拿火钳拨弄柴火，一边满脸憋屈地抱怨。

“别提了，今晚真晦气。那紫羽雉鸡贼精，我刚飞到林子上空，它们全躲进瘴气沟里去了。我不放点威压镇住它们，根本抓不着。”

孔建华一脸郁闷。

“结果我刚把鸡提在手里，秦砚那帮人拉着警报就冲进来了，非说有a级妖气爆发，手电筒差点没晃瞎我的眼。”

霍云铮解释道。

“局里现在神经绷得很紧。神圣天平刚被端了，修仙界那帮人还没全撤走。你大半夜在西山放妖气，没拿高射炮轰你就算客气了。”

孔建华撇撇嘴，“我告诉他我媳妇孕吐等着鸡汤安胎，他们没拦。”

霍云铮看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

大家都是为了伺候媳妇。

孔雀精大半夜去山里抓鸡，他大半夜被踹下床在这里当伙夫。

同是天涯沦落人。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一个小时过去。

一股霸道至极的清甜香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

霍云铮站起身，一把掀开锅盖。

热气散去，金黄色的鸡汤在锅里翻滚，肉质炖得酥烂，表层浮着一层清亮的油脂。

完美。

他没翻车，这黑锅确实不讲理。

孔建华迫不及待地拧开带来的超大号保温桶，递到跟前。

霍云铮拿过大号汤勺，连汤带肉往里装。

保温桶装得满满当当，锅里还剩了小半只鸡的量。

“剩下的留给小宝明早下面条。”

孔建华盖紧盖子，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谢了姑父！您这手艺绝了！改天我给您做身中山装，料子用最好的！”

说完，他抱着保温桶一阵风似的冲出院子，骑上自行车没影了。

霍云铮找了个大粗瓷碗，把剩下的鸡汤盛出来，扣上一个盘子放在橱柜里。

去水池边洗干净手，把身上的烟火味散了散，霍云铮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回正房卧室。

涂山瑶依然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熟。

霍云铮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

屋里没开灯，清冷的月光透进窗棂，洒在床铺上。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胳膊，虚虚地搭在媳妇的腰侧。

等了半分钟，见人没动静，霍云铮胆子肥了，胳膊一收，连被子带人整个捞进自己怀里。

下巴顺势压在她的发顶上，鼻腔里瞬间被那股熟悉的草木冷香填满。

感受到后背贴上来的滚烫胸膛，涂山瑶懒得搭理他。

霍云铮搂着怀里软绵绵的媳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能活几百年。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