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整为零?”
萧煜发出一声冷嗤,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他从常胜手中,拿回了那个用布包裹的黑色箭簇,在指尖轻轻转动。
“钱恭,你当过兵吗?”
钱恭一愣,下意识地摇头。
“罪臣……罪臣是文官出身。”
“那孤告诉你。”
萧煜的目光落在那枚狰狞的箭簇上,眼神幽深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军队,是一个整体。尤其是这种需要精确配合的夜间伏击,指挥、阵型、攻击波次、撤退路线,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化整为零说来简单,但数百人从不同地方集结,要做到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绝无可能不走漏风声。”
他顿了顿,将那枚箭簇举到钱恭的眼前。
“更重要的是,这个。”
“你仔细看看,这枚箭簇的制式。”
钱恭颤抖着凑近了看,那黑色的三棱箭簇,带着血槽和倒钩,做工精良,却又透着一种标准化生产的冰冷感。
他虽然不懂军事,但也隐隐觉得这东西眼熟。
常胜在一旁,脸色早已变得铁青,他沉声开口,补充道:
“这是‘破甲三棱矢’,大燕边军和京营的制式装备!”
“寻常府兵和卫所,根本没有资格配备这种箭矢!”
萧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
“没错。这就是证据。”
“他们清理了战场,带走了尸体,回收了大部分箭矢,却偏偏在李青禾的身上,给孤留下了这么一个铁证。”
萧煜缓缓收回手,将那枚箭簇重新递给常胜。
“这东西,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剑。”
“孤现在或许不知道这剑该斩向谁,但只要孤活着回到京城,拿着这枚箭簇,去问遍这个圈里所有的军镇主官,总有人会露出马脚。”
一番话,逻辑缜密,层层递进,将所有人的疑虑彻底打消,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钱恭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只是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官袍。
萧煜的脑海中,此刻却如电光火石般,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彻底串联了起来。
好一个连环计。
好一个天罗地网。
先是在新安县,利用那个被灭口的县令,用一个剿匪的由头,顺理成章地将自己身边最精锐的东宫卫率调走。
然后,京中“父皇病危”的八百里加急如期而至。
这道催命符,算准了自己身为太子,必定心急如焚,不可能在新安县等待卫率归队,只会带着身边仅剩的禁军护卫,轻车简从,火速回京。
最后,在这条必经之路的林宝县,设下这致命的埋伏。
数百名训练有素的军士,以有心算无心,以逸待劳,对自己这支人困马乏的十几人小队,发动雷霆一击。
每一个环节都扣得天衣无缝,每一个步骤都算准了人心。
若不是自己骨子里那个现代灵魂的警惕,若不是这百名禁军用血肉之躯杀出了一条生路,若不是常胜和李青禾拼死相护……
自己现在,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被抛尸荒野,连同这桩惊天谋逆,一同被黑暗吞噬。
想到这里,即便是萧煜,后背也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离自己是如此之近。
而他的那些好皇兄们……无论是伪善的萧云,还是阴毒的萧钺,为了那张龙椅,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
萧煜的眼中,那丝后怕瞬间被更为浓烈的杀意和决断所取代。
现在不是追查凶手的时候。
查案,那是胜利者才能做的事情。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是回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