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岳郡丞,卢县令。”
“臣在!”
两人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从明日起,东宫官署、河南郡府、陈留郡府,以及下辖各县所有官吏,随孤在灾区一日,便与灾民同食一日。”
“这锅里的粥是什么样,你们的碗里,就是什么样。”
“谁若有异议,或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私藏精米白面……”
萧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孤不介意,让他去尝尝定襄侯孙辕的下场。”
此一出,所有官员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定襄侯,那可是世袭罔替的国朝勋贵,就因为掘堤淹民,被太子殿下当着数万灾民的面,以天子剑斩了首级。
跟那位比起来,他们这些地方官,又算得了什么?
“臣等……遵命!”
再无人敢有半句废话,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决绝。
他们明白,太子殿下这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达一道铁律。
在这豫州,在这灾区,他萧煜的话,就是天!
百姓们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连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老爷,都要跟着太子殿下一起吃糠咽菜,那殿下刚才许诺的那些好事,还能有假?
一时间,民心彻底归附。
之前官府强制征发徭役时的怨声载道,此刻早已化为乌有。
能吃饱,有钱拿,还能为自己和子孙后代建一个安稳的家园,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接下来的日子,萧煜彻底成了一个不知疲倦的“苦行僧”。
洪水已经从南岸的巨大缺口退去,河南、陈留两郡被淹没的土地,终于重新暴露在天光之下。
只是,原本平坦肥沃的田野,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淤泥、腐烂的草木、倒塌的房屋残骸,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萧煜却仿佛没有看到这些。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带着邓元、常胜以及几名亲卫,一头扎进这片泥泞之中。
雍丘、襄邑、平丘、封丘……
他走遍了南岸受灾最严重的几个县。
他没有乘坐马车,只是穿着一双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皂靴,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淤泥里。
裤腿高高挽起,露出的脚踝和小腿上,沾满了干涸的泥点。
每到一处,他都会拿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一卷厚实的皮纸,这是他让工匠特制的。
他会爬上附近最高的山丘,俯瞰整个地貌的走向。
他会亲自走到河道边,用一根带着刻度的长杆探入水中,测量水深。
他会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动,感受土地的湿度和质地。
“你们把这些都记下来。”
他的声音总是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
“此处地势低洼,可为泄洪区。”
“西南角那片岗地,土质坚实,可以作为水库大坝的基址。”
“这条故道,是前朝的旧河道,虽已淤塞,但根基尚在。”
“清淤之后,可作为主干渠,引水灌溉两岸万顷良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