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面对赵金凤,扑通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声音闷闷的。
他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近乎哀求。
“风哥。”曹虎的声音沙哑,嘴唇在抖,“宝来跟了我五年。我把他当亲弟弟。他做了错事,做哥哥的没脸替他求情…只求你再给个机会…我拿命担保他会痛改前非。他要是再赌,我一定亲手砍了他的脑袋。”
院子里安静极了。
只有林宝来压抑的呻吟声和北风吹过院墙的呜呜声。
林宝来从地上爬起来,左手捂着断指,右手撑着地面,对着赵金凤磕了一个头。
这一次磕得很轻,因为额头早就在刚才磕破了,血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东家……我发誓……”林宝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在抖,“我要是再赌,就让虎哥砍了我。我要是再跟孙德茂的人说一个字,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赵金凤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的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把地上的枯叶卷起来,沙沙作响。
她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愤怒,也说不上失望,只是一种淡淡的疲惫。
良久。
她才勉强一笑,伸手扶起曹虎和林宝来,“看你,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动刀动枪?以后别这样了。先去请个大夫吧。”
这几个字卸下了所有人肩上的大石头。
曹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塌了下去。
瘦猴儿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去扶起林宝来,撕下自己的衣角替他包扎断指。
元宝跑去灶房烧热水,苏逍从屋里翻出金疮药,院子里一片忙乱。
赵金凤没有再看他们。
她转身往屋里走,彩环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赵金凤仿佛沉入水底,她声音沉得厉害,“彩环,林宝来这个人不能留。”
彩环的手紧握成拳,胸脯起伏得厉害。
赵金凤的眼神坚韧且笃定,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他断了手指,势必对我怀恨在心。”
彩环低声问:“那为何刚才不直接赶走他?”
“他们很团结。”赵金凤转过头,看着紧闭的房门,眼神很冷静,“他们兄弟情深,我又没死成。所以他们都会为林宝来求情,若强行赶走他,只会让我众叛亲离。”
彩环沉默了。
随后才意味深长的补了一句:“更何况林宝来知道我们的底细……若逼得太狠,就怕他来个玉石俱焚。”
主仆两对视一眼。
一时竟不知如何处理林宝来。
留着吧,膈应,还得时常防着他再次反水。
赶走他吧,又怕他玉石俱焚。
思来想去,彩环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小姐,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屋子里的烛火跳了一下,把她脸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赵金凤沉默了。
悄悄杀了林宝来是一劳永逸,可她无法过自己心里那一关。
因为林宝来…罪不至死。
杀了一个林宝来,那以后遇见赵宝来、曹宝来、李宝来,她都杀吗?
赵金凤第一次…拿不定主意。
“先睡觉。”她说,“明天再说。”
彩环看着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吹灭了蜡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