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我?”他忍不住低声询问,“你亲眼见过那场惨烈的屠戮,就不畏惧我这满身怨念?”
“我不怕。”明珠淡淡摇头,语气坦然,“你从没想过害人,你只是太恨善恶不分的世道,太怨神佛无应的不公。你困住所有路人,不过是怕放过一个恶人,重蹈当年的覆辙。”
“而且,你给我们烧的那些柴火,我们都烧掉了。”明珠缓声说道:“我们之前煮粥用的柴火,之所以会变成白骨,是因为那些都是当年作乱的贼匪枯骨。”
“你把他们困死在此,尸骨留存庙中,化作柴火夜夜燃尽。我们用他们的骨火煮粥,镇压阴邪、消解戾气,也算是替你报了当年的血海深仇。”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震,瞬间恍然大悟。
难怪方才好好的柴火会变成森森白骨,原来这每一寸燃尽的火光,都是当年那些恶匪的骸骨,冥冥之中自有因果轮回。
老和尚冷哼一声,依旧嘴硬:“花巧语,不过是想哄我放你们离开。”
“我确实是想让你放我们离开。”明珠坦然承认,不遮不掩,“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实意。”
“你的执念困了你自己,困住了作恶的贼匪,更困住了无辜的难民魂魄,还有你最疼爱的小徒弟。”
她目光诚恳,字字清晰:“我可以帮你,超度这里所有不得轮回的亡灵,给他们一个解脱。我能布下阵法重现当年旧事,自然也能渡化亡魂,送他们往生。”
“你当年入佛门、修佛法,初衷本就是劝人向善、渡人解难,不是吗?”
说完,明珠缓缓抬手,轻轻握住了小和尚泛着淡蓝微光的魂体小手。
小和尚虚幻清冷的魂光,衬着她鲜活温暖的皮肉,明暗交织,生出一抹温柔又治愈的光芒。
“你看看他。”明珠声音放得极柔,宛如春风拂过人心,“他这辈子太苦了,还在襁褓的时候就已经被遗弃,最后惨死乱世,连一天安稳日子都没过过。”
“我可以渡他入轮回,让他带着你倾尽所有的疼爱与善意,重生在太平人间。他可以看春日繁花、夏日清荷,安稳走过四时寒暑,好好长大、读书明理、娶妻生子,圆满顺遂地过完一生。”
“你真的忍心,困住他一辈子,不让他看看这安稳人间?”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老和尚最后的心防。
他高大的魂体骤然脱力,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头颅深深埋进臂弯。
若是亡魂有泪,此刻他定然早已泪流满面。
各种执念、各种不甘、各种孤寂,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良久,他才传出一道苍老哽咽的声音,满是悔恨与自责:“是我错了我不该困住他他当年那么小,那么无辜”
他缓缓抬头,浑浊的目光死死锁住明珠,带着最后的忐忑与期盼:“你真的能渡他往生?你真的能保证,如今世间真的太平无战?”
“我能。”明珠眼神坚定,字字铿锵,“我定会助他轮回转世,脱离苦海。往后我也会倾尽所能,守护这世间太平,护百姓岁岁安稳、安居乐业。”
老和尚泣不成声,满是茫然与不信:“你只是个小姑娘,这般乱世残局,你如何能护得住?”
明珠闻,缓缓抬手,取出随身珍藏的鎏金郡主印,印纹规整、威严大气,在微光中熠熠生辉。
“我乃大盛安宁郡主。”
她抬手指向身侧身姿挺拔的明恒,语气郑重:“这位是我的兄长,大盛昭文亲王世子,这山河的太平便是靠着他们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他不会轻放弃,让战乱重现。”
随即她又指向沈括:“他出自武宁侯府。”
最后她看向一旁静默伫立的赫连硕:“他是大盛飞虎将军,征战四方、平定战乱,护得边境安宁,他的双目便是为了这太平天下厮杀而瞎的。”
被一一介绍到的三人,皆是身形一挺,身姿笔直,气度凛然,自带家国风骨。
明珠目光恳切,声声落地:“你可以不信虚无缥缈、置之不理的神佛,但你可以信我们。”
“如今的大盛,山河安定、四海清平。我们会好好的戍守家国,我们的毕生所求便是终结战乱、护佑黎民,让天下百姓再不受兵戈之苦,岁岁平安、烟火寻常。”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