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太后心里反复掂量权衡,左右为难,迟迟拿不定主意。
寿安宫的小菜园里,风轻轻扫过树梢,沙沙的声响格外清晰。
谢家父子双双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谢临城后背早已被冷汗浸得发潮,浑身紧绷僵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太后迟迟不开口,这份安静比厉声斥责更磨人,压得他心头发慌,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煎熬的等着最后的结果。
过了许久,太后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慢悠悠的,听着竟带着几分体恤和同情之意。
“你们谢家早年跟着先帝打天下,是有着从龙之功的,这些旧情,哀家一直都记在心里。”
“再说皇后出自你们谢家,论情理,你们也不可能真心想着忤逆皇族、轻慢哀家。说到底,就是云曦那丫头年轻不懂事,一时贪玩之间才糊里糊涂的闯了大祸,算不上谢家刻意作乱,对吧?”
这话明着询问,实则就是主动递台阶,打算把这事轻轻揭过。
谢临城在朝堂摸爬滚打几十年,瞬间就懂了太后的意思。
他一直跪地煎熬、心力交瘁的疲惫和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他重重磕了个头,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的颤意:“是!太后圣明!臣等绝不敢有半分不敬,全是小女顽劣无知,行事莽撞,乱了分寸!”
他眼底泛红,老泪在眼眶里打转,模样狼狈又凄苦,将一个惶恐悔过的老臣姿态演得淋漓尽致。
太后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又软了几分,看着像是真的心软了。
“行了,起来吧。哀家这辈子最是心软,见不得你们这些小辈这般受罪落魄。”
“但规矩不能废,藐视太后懿旨、不敬皇族,搁在以前,那可是真真的要掉脑袋的重罪。”
她话锋轻轻一转,不紧不慢说出了处置的法子。
“这样吧,谢家拿出些财物赔礼认错,这事哀家就不深究了。”
“云曦那孩子,在慎刑司关了这几日,估计也吓得够呛,算是得了教训。你们把人领回去好好管教,往后安分守己些。等明珠回来,让她亲自上门给明珠赔个不是,小姑娘之间,想来郡主也不会为难她的。”
“哀家年纪大了,懒得跟小辈计较,这事就此翻篇。”
听完这番话,谢临城和谢云澜悄悄松了口气。
花钱消灾、谢云曦去给明珠道歉,这些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比起抄家灭族、人头落地,这点代价根本不值一提,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可两人这口气还没彻底咽下去,太后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他们浑身冰凉。
“至于皇后。”
“从今日起,暂且收回她手里打理六宫的权力,后宫大小事务,先交给俞贵妃打理。什么时候她彻底想通、真心悔过,懂得自省了,哀家和陛下再把权力还给她。”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听着不痛不痒,实则狠得要命。
谢临城和谢云澜的脸色瞬间惨白,心头猛地一沉,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前面那些惩罚,全都是浮于表面的小事。
破财、道歉,伤不到谢家的根基,熬一阵子就能翻篇。
可夺走皇后的掌宫权,是直接掐住了谢家在后宫的立足根本。
俞贵妃不是老牌世家出身,没有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看着好拿捏,可她如今手握六宫实权,就是后宫半个主人。
太后这一手,看似公允调解、小惩大诫,实则敲打意味十足。
她就是明明白白告诉朝野所有人:哪怕谢家女是正宫皇后,哪怕膝下有嫡皇子,储位也从来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谢家的底气,没世人想的那么足。
谢云澜心里瞬间透亮,后背一阵阵发寒。
这哪里是小惩大诫,分明是给谢家埋了一颗长远的定时炸弹。
陛下如今正值盛年,身子硬朗得很,往后还有大把时光充盈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