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扬州码头。
江风大作,运河水浪滔天。
两淮盐引案发,扬州城早已全城戒严。
运河江面上,往来的官船、商船尽数被扣,唯有一队队挂着宣府黑帆的快船在江面上往来巡逻,刀枪如林,将整条大运河防得滴水不漏。
“呜――!”
长鸣的号角声,突然从运河上游传来。
数艘吃水极深、体型巨大的黑色战船破雾而来。
那船头撞角包着精钢,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领头大船的甲板上,站着一人。
他身形高大如山,一袭玄色大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面色沉静,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正是宣府侯秦烈!
在北方布置好格物谷与宣府军的防御后,他带着沈文度,仅率破浪营三百精锐,顺流而下,亲自到了扬州。
“侯爷,到了!”
副将在一旁按刀,低声禀报。
秦烈看着前方那座逐渐清晰的繁华古城,微微点头:“靠岸。”
大船靠港。
踏板轰然砸在扬州码头的青石板上。
秦烈迈开大步,走下甲板。
他身后,三百破浪营精锐个个身跨骏马,背负火铳,腰悬精钢战刀,踏着整齐的步伐紧随其后。
一时间,整个扬州码头只剩下了沉重的靴声与马蹄声。
此时的广陵仓,已被清洗了一遍。
日前大战留下的碎木、残兵、废弃的官银箱,还散落在泥地里。
几场大雨过去,地上的血迹已经化成了黏稠的血泥,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参见侯爷!”
柳成林、郭斩云两人,早已率众在仓前肃立迎接。
三千水师营精壮齐刷刷抱拳行礼,甲胄撞击声响彻云霄:“拜见侯爷!”
秦烈踏过地上的碎木与血泥,大步走入广陵仓大院。
他挥了挥手:“免礼了。”
“谢侯爷!”
郭斩云直起身子,哈哈大笑:“侯爷,您可算来了!您看看我这三千水兵,可能入得侯爷法眼?”
秦烈驻足,目光从那些皮肤黑亮、眼神凶悍的水师营士兵身上扫过。
他点了点头:“不错!骨头硬,眼神有杀气。郭疯子,这大半年,你没白混!”
郭斩云得了夸奖,一张黑脸咧开了嘴。
柳成林走上前,摇了摇折扇,躬身道:“侯爷,扬州府上下官员已经尽数看管。那些盐商的账本、现银,听风网也已查抄完毕。只是……”
柳成林顿了顿,往高台方向看了一眼。
“霜华呢?”秦烈开门见山。
“在后舱歇息。”柳成林答道。
正说着,广陵仓后方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范霜华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白衣,自内踱步而出。
她脸色虽有些苍白,但步履沉稳。
见到秦烈的那一刻,她的凤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似是不知道秦烈会来。
秦烈几步迎了上去。
两人相距三步,站定。
“受苦了。”
秦烈看着她,声音低沉。
“有侯爷的刀在,霜华不受苦。”
范霜华微微福了福身。
秦烈的目光下移,落在她交叠在身前的手上。
范霜华正欲收回手,秦烈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由于动作太大,原本缠在腕上的干净丝帕滑落了一角,露出了里面红肿溃烂的生铁镣铐勒痕。
那勒痕上还带着乌黑的血痂,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