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米深渊。
金色气罩投射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方那片残破至极的沉船遗骸。
叶玄双脚踩在淤泥覆盖的海底岩层上,每踏一步,细腻的灰黑色沉积物便缓缓扬起,在无光的深海中形成一团团浑浊的雾气。
沉船距离他不到一百五十米。
阴阳法眼持续运转。金芒穿透层层浊流,将那艘断裂的木制商船照得纤毫毕现。
冯家的两台深潜器还在右侧作业。橘色的外壳上冯家狂鲨图腾格外刺眼。液压机械臂正从船体断裂的缝隙中缓慢掘取什么。
叶玄没有先去理会那两台深潜器。
他的目光钉在沉船的残骸上。
法眼穿透腐朽的木质船壳。船舱内部的景象,一寸一寸地呈现在他的视野里。
叶玄停下脚步。
呼吸猛然凝滞。
船舱底部的淤泥之中,散落着密密麻麻的白骨。
那些白骨已经在万米深海的极端环境中浸泡了整整十年。骨质泛着一种极不自然的灰白色,部分被海底矿物质侵蚀,呈现出暗黄的斑驳。
不是一具两具。
是几十具。
叶玄缓步走向沉船。金色气罩推开厚重的深海水流,在海底淤泥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脚印。
他跨过断裂的龙骨,踏入了船舱。
残破的木板在气罩边缘的真气溢出中轻轻震颤,腐烂的碎屑纷纷扬起。
叶玄蹲下身。
最近的一具白骨就在他脚边。
骨架极小,身高不足一米三。
是个孩子。
叶玄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截细小的肱骨。骨面上有一道清晰的切割痕迹。刃口平整,入骨三分。
不是炮弹炸的。
是刀砍的。
叶玄的手指停在那道刀痕上,纹丝不动。
他慢慢站起来,往船舱深处走。
每走一步,脚下都会踩到碎裂的骨骼。
白骨遍地。
叶玄的法眼不需要刻意聚焦,那些残骸上的伤痕便自动放大呈现在视野中。
第二具,肋骨全部断裂,胸腔塌陷。断口参差不齐,是被重物活生生踩碎的。
第三具,头骨缺失。颈椎末端的断口极其整齐。
斩首。
第四具,第五具,第六具……
每一具白骨都带着触目惊心的暴力痕迹。刀砍、踩踏、扭断。没有一具是自然溺亡的干净遗骸。
这些骨架的体型全部偏小。
女人。
孩子。
老人。
没有一具属于成年男性武者。
叶玄的步伐越来越沉。
他走到船舱最深处。
那里靠着一根断裂的船肋,半埋在淤泥中的,是两具紧紧缠绕在一起的遗骸。
叶玄停住了。
一具成年女性的骨架,双臂弯曲,死死地环抱着怀中的另一副骨骼。
那副骨骼极小。
极小。
婴儿。
出生不超过三个月的婴儿。
女人的脊椎从第四节开始向后弯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那是在承受巨大冲击时,用整个后背去抵挡外力的姿势。
她的双臂骨骼上布满了密集的防御性骨折。
每一道断裂,都是在护住怀中婴儿时留下的。
但婴儿的头骨上,有一个直径约两厘米的圆形穿孔。
贯穿伤。
锐器所致。
有人在这个母亲用全身骨骼护住孩子之后,用利器精准地穿透了婴儿的颅骨。
叶玄单膝跪在淤泥中。
金色气罩内的光芒微微晃动。
他伸出双手,缓慢地,将那两副紧紧相拥的遗骸从淤泥中托起。
十年的深海沉积已经将她们牢牢裹住。叶玄手上的力道轻到了极致,指尖的纯阳真气化作最柔和的丝线,一点一点地剥离附着在骨骼上的泥沙。
他没有说话。
金色气罩内寂静无声。
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到。
万米深渊中,这个曾经在海面上一拳击溃人造海啸的年轻人,此刻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两具白骨,一动不动。
沉默。
极致的沉默。
比任何咆哮都要可怕的沉默。
叶玄的指尖在婴儿头骨的穿孔处停留了三秒。
然后。
丹田深处,那枚龙钥碎片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共鸣。
是暴烈而失控的疯狂震颤。
磅礴的纯阳真气从气海中彻底决堤。
叶玄体表三寸处的金色气罩猛然向外膨胀,直径从两米暴涨至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气罩内的温度以一种极端的速率飙升。
焚天阳炎不受控制地从叶玄全身毛孔中喷涌而出。金色的火焰在万米深海中绽放,将周围的漆黑照得通亮。
高温传导至气罩外壁。
接触到气罩的深海寒水,当即开始剧烈翻滚。
\"咕噜。\"
\"咕噜咕噜咕噜——\"
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