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师去了老夫人的房间,她的兜子里,是给妞妞买的两双凉鞋。一双凉鞋是塑料的,粉色透明的。
赵老师还给妞妞买了一双棕色的皮凉鞋。
但妞妞更喜欢水粉色的水晶鞋,她一直用她的小胖手,点着水晶鞋。赵老师给她穿上水晶鞋。
赵老师教妞妞:“这是鞋,鞋——”
妞妞学着赵老师的话,说不太清,她咬字总像嘴里含块糖,吐字不清楚,很含糊。
妞妞穿上水晶鞋,就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在地板上用力地跺着脚,跺脚给我和玉舒看。
她两只眼睛带着笑,用手指着脚上的凉鞋,她竟然说出了“鞋”字。
这回,妞妞吐字很清晰。
玉舒伸手抚摸妞妞的头,眼里有不舍。她是不想辞职的。
赵老师和老夫人在房间里聊天,我听到赵老师说:“大姐,我想好了,打算明天就回大安,给孙子做点饭,我们两口子也能给孙子辅导功课。”
老夫人很不舍:“你们真要回大安?那就把我闪了一下。”
赵老师笑了:“大姐,我们周末还回来,以后,家就是这里,再陪读孙子四年,等他考上大学,我们老两口就彻底放松了。”
玉舒喂完妞妞,在厨房洗刷妞妞的餐具。
她小声地说:“红姐,我猜赵老师回到大安,待不了几天,就得回来。”
我笑了,用胳膊肘杵了玉舒一下,悄声地说:“你别咒人家,赵老师挺好的。”
赵老师对苏平是很够意思的。
玉舒低声地说:“你不知道啊,昨天上午在广场,她说的那些话多难听,她认定我把妞妞带到广场,就是为了方便和男人约会。红姐,你说我是那样的人吗?”
我理解玉舒的话,我也理解赵老师。
中午,许夫人下班回来,许先生也破天荒地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老夫人给儿子打电话,说他岳父岳母要回大安。
许先生买了一些猪头肉,猪蹄子,还有猪肝,扔到灶台上,说:“红姐,改一刀,再给捞一碟萝卜咸菜。”
许先生特别会说话,他说:“红姐,你腌的萝卜咸菜,太好吃了,比我妈腌的都好吃。”
我心里话呀,这是在厨房,要是在老夫人的房间,他就得说,我腌的咸菜,没有老夫人腌的好吃。
不过,听许先生这么恭维我,我心里当然高兴,琢磨着,下午没事儿,再腌点啥咸菜。
许先生就爱吃这口,要是晚上的餐桌,还得舀一勺大酱,洗两根大葱。
许先生夜里要是没有特殊的运动,他就会说:“嘴里没味呢,淡出鸟来了。”他就会抓起大葱,蘸着大酱咬两口。
东北人,餐桌上少了啥,也少不了大葱蘸大酱。
过了一会儿,大叔也来了,他一进门就说:“我寻思中午不过来吃了,太麻烦你们,海生非让我过来吃。”
许先生说:“老爸,请上座,中午我陪你整两盅,下午你别写回忆录了,好好睡一觉,等晚上,我大哥要过来,陪你喝酒呢,好几天没聚了,晚上,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大叔很兴奋,说:“哎呀,这要是回了大安,就没人陪我喝酒了。”
许先生说:“爸,等周末我开车去大安,把你和我妈接这儿来,咱俩喝两天,周一我开车再给你和我妈送回去。要不然,我和小娟也想你们。”
饭桌上,大家聊着一些回大安的事情,还聊着晚上大哥来吃饭的事情。
老夫人忽然说:“去年夏天,在院子里吃烧烤了,今天晚上,要不然也吃烧烤?”
许先生乐了,看着老夫人说:“老妈,你想吃烧烤啊?”
老夫人抿嘴笑了,说:“你们不用啥都照顾我,我牙齿虽然不好,但小红把食物做烂乎点,我都能吃。
“你们喜欢吃烧烤,就烧吧,你大哥上午给我来电话了,说农场的青苞米下来了。
“下午要送小唐送来一些,我吃青苞米,你们吃烧烤。”
许夫人感激地看了一眼老夫人,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肚,送到老夫人的碗里:“妈,你总是为我们考虑。”
老夫人说:“娟啊,你也是总为我考虑,你看,每次鱼肚子你都给我了,连我的大孙女都没捞着。”
老夫人边说,边把碗里的鱼肚子夹出一半,小心地看看鱼肉,没有鱼刺,才放到妞妞面前的碟子上。
妞妞可不是个稳当的人,她伸手就把勺子里的鱼肉抓起来,一把堵进嘴里,吃得满脸是笑容。
许先生看见了,说:“妞妞啊,你真是我闺女啊,你太有我当年的风采了!”
许夫人看着妞妞,笑着摇头,嗔怪地说:“那是给奶奶吃的,以后,给奶奶吃的东西,你不许抢!”
老夫人连忙说:“我的所有,都是我孙女的,不用抢,都是她的。”
许先生笑了,说:“妈,过两天智博放暑假回家,你可别当着智博的面说呀,那个小崽子该吃醋了。”
老夫人说:“我早都写好了,给智博啥,给我孙女啥。”
老夫人忽然停住嘴,不说话了,飞快地看了我一眼。
许先生正跟大叔喝酒呢,没听清老夫人的话。
我明白老夫人说的是什么,那是去年春天,还是前年冬天的事儿了,老夫人把大哥找来,写了遗嘱,让大哥给参谋一下。
但遗嘱的事情,她没有告诉许先生和许夫人,主要是怕许先生知道她立遗嘱,会掉眼泪的。
赵老师看着老夫人和许夫人相处融洽,脸上有羡慕,也有失落。因为赵老师和许夫人相处,达不到这个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