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胜静静的听着她哭完。
“婶子,翠儿是个好娃。”
“她是好孩子。”孙桂-枝擦干眼泪对徐胜说,“你给的五元钱我都留着,是翠儿的。翠儿吃鸡蛋,穿衣服都是我自己从鸡屁股上抠下来的。”
“想到翠儿长大以后上大学要花很多钱,五元一个月,一年六十元,六年三百六十元……足够翠儿读到高中了。”
“婶子,那五块钱你别攒着,”徐胜有些感慨,“翠儿现在长身子,该吃就吃,该穿就穿,等她大了,读书的钱,我这边基金会出。”
“不可以。”孙桂枝摇着头说,“大兄弟,我心领了。但是翠儿是我的孙女,我是她的奶,并没有死去,不能全靠你。”
“积攒起来,就是想让翠儿知道,她的命是你捡来的。使她以后出人头地之后,能够报答你的恩情。”
从孙桂枝家出来,徐胜赶着毛驴车往回走。
秋风吹过田埂,把地里剩下的玉米叶子也吹得哗啦哗啦响。
徐胜坐在毛驴车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暖意。
前世的时候,他哪里见过这样的红星村。
上一辈子的这个时候,李老蔫早就把李石头打跑出去讨饭去了,孙桂枝也把杨翠推进了井里,说是失足掉进去的,他自己家里怀柔正大腹便便的被王翠莲踹在地上,他二弟三弟正跟他爹商量着怎么把家里地盘全部占为己有。
他一个人不能改变这个时代,但是可以改变一个村子。
一个村子改变的话,就可以带动五个村子一起改变。
五个村子改了,就可以带着一个乡一起改。
再往后……
徐胜踩了一脚油门,红星村的炊烟已经起来了。
……
三天后。
徐胜跟刘大柱再次坐上了老解放,一路往省城开。
这次他没带太多东西,就带了几件红星村的样品,还有被大雷嫂改过的花衬衫。
大解放开进省城的时候,天刚擦黑。
按照周秘书提供的地址,徐胜没有去招待所,而是直接开到了省工业厅的内部招待点。
小巷子里有一个院子,门口有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省工业厅第二招待所。
门口的老门卫拦住他:“同志,你找谁?”
“我去找周秘书。昨天给你们打过电话,说给你留了一个房间。我的名字叫做徐胜。”
老门卫翻开小本子,找到徐胜的名字,态度立马改变,“哎哟,是徐同志,周秘书早上交代过了,一楼东头那间,你跟司机同志一间。”
徐胜跟刘大柱一起进了院子。
这个地方比招待所要气派得多,青砖铺地,院子里还有几棵老松树。
房间布置得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暖水瓶,但是床单被罩已经被浆洗得雪白,透出一股子正经单位的干净气。
刘大柱一进到房间里面,屁股一挨床就咂起了舌头来:“胜哥,我这辈子第一次住这样的地方。”
“以后要住的地方多着呢。”徐胜笑说,“你先歇着,我出去打个电话。”
……
第二天一早,博览会就举行了。
省人民会堂门口两根大柱子上挂着两条红布条幅,上面用金色的大字写着“热烈庆祝省首届轻纺工业博览会胜利召开”。
会堂前的广场上插满了各种颜色的小红旗。
进进出出的人,男的大多穿中山装,女的大多穿列宁装,胸前都别着一块红色胸牌。
徐胜也别着一块胸牌,是周秘书早上派人送过来的,上面写着“特邀顾问”。
会堂很大,分成几十个区域。
正对着大门的地方是最气派的位置。挂着上海永久自行车厂,天津飞鸽自行车厂,上海蝴蝶缝纫机厂,红灯牌收音机等牌子的展台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亮堂。
展台外面围了很多人。
销售员穿着白色的衬衫站在展台上面,用大喇叭喊道:“同志们看一下,这是我们厂今年新推出的二八加重型……”
“同志们,我们红灯牌最新款的收音机有六个波段,全国唯一……”
徐胜在几个大展台前站了一会儿,摇摇头。
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
这三样东西,在这个时候是老百姓娶媳妇的三大件,能买得起这三样东西的家庭就是村里的大户。
但是正因为这样,做这三样东西的工厂早就已经饱和了。
上海的,天津的,广州的,沈阳的,武汉的……哪个大城市没有自行车厂缝纫机厂?
这里的水深到可以跟黄河相比。
他是红星村的一个乡下人,一头扎进去,溅不起水花。
徐胜绕着会堂慢慢走,越往里走,展台越小,上面的字越小。
到了最后,展台已经很小了,有的展台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几样东西,牌子用的是硬纸壳做的,上面写着周川县社队企业,周口公社个体联办……
徐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