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俺欠你们家的账。上回你媳妇送来的白面和鸡蛋,还有石头身上这件棉袄……俺算了算,得有三块五。”
徐胜差点笑出来:“这点东西你还算账?”
“必须算!”李老蔫脸一板,倔起来了,“人情归人情,账目归账目。俺现在能挣钱了,就得把账还上。要不然,俺心里不踏实。”
徐胜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布包,看着李老蔫那张认真得近乎执拗的脸,忽然就把钱收下了。
“行。老蔫哥,我收下。”
“哎!”
……
从李老蔫家出来,徐胜一路往家走,刚走到代销点门口,就看见赵铁柱正皱着眉头,趴在账本上翻来翻去。
“胜哥!你可回来了!”赵铁柱一见徐胜,赶紧招手,“你过来看看这账。”
“咋了?”
“我今天收摊,盘点货,发现少了三件的确良衬衫。”
徐胜一愣:“少了?”
“对,早上你走的时候,架子上挂着一百件,一整天卖出去七十八件,架子上还剩十九件。差三件。”
“是不是记错了?”
“我记了三遍。”赵铁柱一脸委屈,“胜哥,我可没敢马虎,进货多少,卖出去多少,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徐胜坐下来,把账本拉过来,一页一页翻。
的确良衬衫,一百件进货,是他昨晚亲手数着卸下来的。
今天卖出去的每一笔,赵铁柱都记着买主的名字。
红星村的、五村其他几个村跑过来买的,加起来七十八件。
一百减七十八,是二十二。
可架子上只剩十九件。
“谁进过库?”徐胜问。
“就我和你。”赵铁柱想了想,又补一句,“哦对,中午王婶子来过一趟。”
“王婶子?”
“就是早上头一个买衬衫那个。”
“她说她那三件里头有一件线头没剪干净,让我给她换一件。”
“我在架子上给她挑了一件,让她自个儿去里头把旧的放回来。”
徐胜眯起了眼睛。
“你让她自己进去的?”
赵铁柱这才反应过来,“啪”地一拍脑门:“坏了!胜哥!我这脑子!”
“当时前头正围着一群人买磁带,我抽不开身,就让她自己进去了……”
徐胜没说话,站起身,往库房里走。
库房里码得整整齐齐,可靠墙角那一垛,明显被人动过。
旁边地上,还落着一根红色的丝线。
徐胜捡起来看了看。
那是他从省城拉回来的的确良衬衫,特有的一种红丝线,别的地方没有。
……
第二天一大早,徐胜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穿了件旧褂子,戴了顶草帽,就往县城的方向走。
不到晌午,徐胜就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三件的确良衬衫,红的、粉的、天蓝的,跟前天从省城拉回来的一模一样。
“胜哥!你从哪儿弄的?”赵铁柱迎上来。
“县城百货公司门口。”徐胜把衬衫往桌上一摔,“我蹲了两个钟头,就看见王婶子的表侄,从县里的一个小贩子手里,把这三件衣裳收了。”
“一件卖了十八块。”
赵铁柱倒抽一口凉气:“十……十八块?咱们卖十二呢!她这是加了六块钱转手?”
“六块钱?三件加起来,就是十八块。”
徐胜把草帽摘下来,扔在桌上,“她一件的成本还没花,就是从咱库房里顺出去的。”
“胜哥,那咱咋办?”赵铁柱急了,“要不我去她家把货追回来?”
“追回来?”徐胜冷笑,“追回来这事就完了?”
“传出去,别的人会咋想?以后是不是谁跟我熟,谁就能来占点便宜?”
“这事要是含糊过去了,代销点还没开呢,规矩就先烂了。”
赵铁柱不敢说话了。
徐胜想了想,“你去,把五个村长都请到代销点来。”
“就说我有要紧事商量,另外,把王婶子也叫过来。”
“叫王婶子?”
“叫她把那三件衣裳的钱,带过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