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胜笑了:“老歪哥,我要是没点儿门路,也不敢跟你说这话。”
“哦?”老歪来了兴趣,“兄弟你有啥门路?”
徐胜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慢悠悠地说:“我岳父,是省工业厅的。”
老歪咽了一口唾沫。
这乡下小伙子,居然是干部女婿?
老歪把酒杯搁下,重新打量了徐胜一番。
穿着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手上戴着一块手表,说话不卑不亢。
不像是吹牛。
老歪的态度立马变了:“徐兄弟!你怎么不早说!哥要是早知道,头一杯酒就得敬你!”
“哎,老歪哥,咱不兴那套。”徐胜摆手,“咱就是交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
“对对对!多条路!”老歪激动地一拍大腿,“徐兄弟,你想进啥货,跟哥说!哥给你带路!”
徐胜就等他这句话。
“我想进点儿磁带、录音机、喇叭裤这类的东西。”
老歪眼睛一亮:“兄弟,你这算是找对人了!”
他压低声音,凑到徐胜跟前:“跟你说个事儿,省城城南有个黑市,最近正在转白。”
“转白?”
“嗯。”老歪嘬了一口酒,“以前是偷偷摸摸卖东西的地方,最近政策松了,那边慢慢开始半公开了。”
“里面有一批从广州过来的新潮货,磁带、录音机、喇叭裤、蛤蟆镜,什么都有。”
“价格嘛,比国营商店贵一点儿,但是货全,样式新。”
徐胜的眼睛亮了。
“老歪哥,你能带我去?”
“能!”老歪一拍胸脯,“哥今儿个下午就带你去!”
……
吃完饭,老歪领着徐胜,穿过省城的大街小巷,往城南走。
刘大柱开着大解放,跟在后。
走了能有半个钟头,前头出现一片破破烂烂的房子。
那片房子是老旧的青砖房,一片挨着一片,房子中间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摆着摊子。
摊子上头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电子表、有蛤蟆镜、有喇叭裤、有花衬衫、有磁带、有小型的录音机……
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大多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衣着比一般人时髦,还有几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姑娘。
老歪拉着他,往一个摊子跟前走:“兄弟,这个摊子的货最全。”
摊子上头,摆着一台双卡录音机。
红木壳子,两个大喇叭,中间是两个磁带仓。
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一件花衬衫,正跟一个姑娘讲价。
“姑娘,这台机子七百五,一分钱都不能少!这可是刚从广州过来的!”
那姑娘撇撇嘴:“七百五?抢钱啊?”
“抢钱?”摊主把胸脯一挺,“你去国营商店问问,同样的机子,八百六!我这是黑市价!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姑娘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老歪凑过去:“阿彪!”
那摊主一回头,看见老歪,脸上堆起笑:“歪哥!你咋来了?”
“阿彪,给你介绍个朋友。”老歪把徐胜拉过去,“这是徐兄弟,红星村的。想进点儿货。”
阿彪打量了徐胜一下,眼珠子转了转:“红星村?没听说过。”
徐胜也不介意,笑笑:“阿彪兄弟,我第一回来省城,你多担待。”
阿彪咧嘴一笑:“老弟,你想要啥?”
徐胜没看那台七百五的录音机,反而蹲下来,翻起了摊子底下一个纸箱子。
纸箱子里面,装着一大堆磁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