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碴四溅，啤酒沫便顺着叶寻安的头发往下淌。
叶寻安踉跄了一下，懵了好几秒，然后伸手一摸，手心里竟全是血了。
妈的！
警察打人了！
这些人太无法无天了！
他瞬间意识到不妙，自己赤手空拳一个人，好汉不吃眼前亏。
当即，他捂着头没再吭声，转身就走。
“？？？”刘刚怔了怔，随后把碎酒瓶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一脸嘚瑟道：“什么人啊这是？怂货一个！就他这点本事竟然也想学人家英雄救美。”
另一边。
叶寻安捂着流血的额头推开包厢门时，高桥华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感觉有些懵逼。
这……什么情况啊？
楚清明抬起头，目光落在叶寻安额头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上，放下茶杯，沉声问道：“小叶，你头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叶寻安就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走廊尽头那个包厢里，教育局一个领导正在逼一个女老师喝酒，他进去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被一个穿警服的人用酒瓶砸了头。
楚清明听完，从桌上拿起几张纸巾递给叶寻安，随即站起身，语气里透着一股冷意：“走。带我过去看看。”
一分钟后，楚清明走到那间包厢门口时，里面正传出几道威胁声。
校长马德胜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语气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秦诗雨，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魏局长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多少人排着队都凑不到这个机会呢。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那你的调动报告就永远别想批了。另外，以后在学校里，看我怎么收拾你！我话就撂在这儿了，你自己掂量。”
魏河翘着二郎腿，也是玩味笑道：“小秦啊，马校长刚刚的话是重了点，但道理你自己想。你要进城，得我签字。这份工作能不能保住，也得我点头。我呢，就这点小小的要求，让你陪我出去旅旅游，散散心，你都不肯答应，也太不给面子了吧？呵呵，在马蹄县，教育系统这一块，我要说行那就行，我说不行，那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你信不信？”
他话音未落，包厢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楚清明站在了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包厢。
此刻，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大动作，但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却已经让整个包厢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随后，刘刚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认出了楚清明身后的叶寻安，额头上还在渗血，便嗤笑一声：“哟，狗东西，还真搬救兵来了？一个不够又找俩？怎么着，想在这儿拍武侠片呢？”
高桥华冷着脸，往前迈了一步，目光从包厢里几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冷峻而锋利：“你，身为人民警察，知法犯法，暴力伤人，已经触犯了治安管理处罚法。你，身为教育局干部，利用职权逼迫女教师陪酒，涉嫌滥用职权和职务违法。你，身为校长，把女教师往火坑里推，师德败坏。”
“哼哼！你们这一屋子人，个个头顶戴着帽子，肩上扛着责任，却在这儿干着连街头混混都不如的勾当。好，好得很啊。”
听到这话，胡金宝便站起了身子，上下打量高桥华一眼。只见高桥华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蓝色外套，也太普通了，心里便有了底，当即冷笑一声：“妈的！你算什么东西？跑到这儿来给我扣帽子？信不信我现在就以寻衅滋事把你铐回去？”
楚清明没有理会嚣张至极的胡金宝，只是侧过头，淡淡吩咐高桥华：“给县委书记打电话。让他过来看看，这就是他治理的地方。”
高桥华当即掏出手机，翻出马蹄县委书记宋嘉树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高桥华索性按下免提，听筒里很快传来宋嘉树中气十足的声音：“高秘书长！您好您好，您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指示？”
“宋嘉树同志。”高桥华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楚市长今天到马蹄县调研教育工作，没有提前通知你们。现在，楚市长就站在一家饭店的包厢里，亲眼看到你们县教育局的领导竟然伙同几个警察逼迫一名女教师陪酒。另外，楚市长的秘书叶寻安同志上前制止，还被你们县的民警用啤酒瓶砸破了头。宋嘉树同志，楚市长让我问你一句——这就是你治理的地方？”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砰地一声！
几秒过后，才隐约传来一声茶杯打翻坠地的闷响，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随即，宋嘉树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呃……高……高秘书长！我……我马上到！请您务必转告楚市长，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魏河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此刻，他终于认出了楚清明的身份。
刚才，他只觉得门口这人有些面熟，喝了酒的脑子有些发木，一时没对上号。
可随后高桥华的那声“楚市长”，已经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意识。
卧槽！
这个人，是楚清明啊，永福市的市长。
霎时间，魏河就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声音抖得不成调：“楚……楚市长！楚市长……我不知道是您……我有眼无珠……”
马德胜：“？？？”
他手里的酒杯啪嗒掉在地上，酒液溅了自己一裤腿。
胡金宝则是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脸上的嚣张碎得渣都不剩。
刘刚更是面如土色，两条腿不住地打颤。
一时间，几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人，此刻像被抽去了脊梁骨，歪歪斜斜瘫在椅子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不到一刻钟，楼梯上就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宋嘉树几乎是一路小跑冲上二楼，额头上全是汗，身后跟着县委办主任和几个气喘吁吁的工作人员。
宋嘉树几步冲到楚清明面前，双手握住他的手，腰弯得像犯了错的学生：“楚市长！我来晚了！实在对不起！”
楚清明只是静静看着他，然后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数。
“第一，我到马蹄县转了不到三个小时，看到的是什么？街道破破烂烂，小巷垃圾遍地，学校破旧了没人修，麻将馆连成了片。这就是一个县的县城？”
“第二，你们的教育局局长，在饭店里逼女教师陪酒。校长在旁边当帮凶，派出所民警在一边看热闹。这就是马蹄县的教育系统？”
“第三，我的秘书上前制止，反倒被你们县的民警用啤酒瓶砸破了头。砸完还嘲讽他是怂货。这就是马蹄县的公安队伍？”
宋嘉树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楚市长，我……我……”
楚清明收回手指，平静的语气就像一座大山狠狠压在宋嘉树胸口：“这些问题，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明天上午，马蹄县召开全县干部大会。到时候，你在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己回答。回答不清楚，就继续回答，直到回答清楚为止。”
_l